地板上还残留着亮白的打印纸边角,一缕荧光灯的寿命正处于挣扎的尾巴。林虚舟顶着微妙的“自检”任务表,大写加斜粗体的失败者气韵令人窒息。
“你到底是被升职还是被罚站?”阮思思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冒出来,带着她标志性的高跟鞋敲出三分不屑,七分催命。
“怎么?你是来监督摸鱼绩效的,还是夜巡督防的?”林虚舟努力挤出个微笑,硬着头皮在工位和会议室之间游走,仿佛走得慢点工资就能涨出来——鬼知道谁会在晚上九点,自愿留下来给公司查“灵异状况”。
“据保洁大姐描述,A栋十七层昨晚三点多又有人影飘浮,西南角茶水间温度骤降,连百多度的热水壶都结了一圈霜。你确定不是你昨晚熬的夜宵?”阮思思递过一叠手写笔记,眼角流露出只有高智商加夜班才能孕育出的轻蔑神采,黑色长发披在肩头,显得她像个冷静的猎人。
林虚舟佯作镇定,翻开那本记满“未完待续”的会议记录,嘴里小声嘀咕:“上次打雷还说因为我网购充电器焦糊味没散,这年头什么都能赖在加班狗头上。”
他的语气刚落,灯管轻轻哒哒,两人下意识对视。寂静里,连中央空调吹出来的风都透出一点无聊都市生活里罕有的悬疑。
“要不要先去巡查茶水间?”阮思思熟稔地掏出一只指长的银色短棍,翻腕一抖,棍头变作精致桃木色,是古武世家的家传道具。“真遇妖邪,你别想着跟保温杯拼体质,跟我走。”
林虚舟假咳一声:“早说我睡眠浅,又不是做贼……”
电梯门在滑落时发出老式金属的咔哒声,黑夜中地板上映出两道几乎贴着影子的身影。十七层果然有些诡异,企业文化墙上的“激情进取、以人为本”在夜灯下歪斜,像极了悄悄离职的社畜眼神。
“你那什么摸鱼修真也赶紧用上?”阮思思指着他腰间的“工牌护符”,一本正经中带着点捉弄。
林虚舟掏出工牌,假装专业地左右晃晃,低声念着:“摸鱼决,环环相扣,工作无感,人畜无害——” 结果刚集中心神,一股怪异的热流蹿上头顶,额前发根发麻。紧接着,他清晰地感到一阵冷风扫过头皮,仿佛头发被谁往外扯了一撮。
“林虚舟!你念错口诀了!”阮思思低声惊呼。
地上的影子莫名拉长,西南角茶水间的气温开始陡降。等两人贴着墙根靠近那玻璃大门时,茶水间里的水壶忽然咕噜响起,桌上的纸杯自动滚落到地面,发出空洞的哐啷声。
林虚舟舌头打结:“灵、灵气不够,自动开启了摸鱼脱发式隐藏法阵……”
“你到底学了个什么垃圾法术?”阮思思眉峰紧皱,把林虚舟往后拽,随手一记桃木短棍贴地划弧,轻描淡写间,一圈带着微光的银色印痕出现在茶水间门槛前。
“这是小型驱邪阵,能把低级游魂憋一憋。你在外面原地不动,别再搞什么拔毛法术。”她眯眼望进雅致的玻璃折射,眸色露出如猎物般的敏锐。
林虚舟背抵墙角,脑内飞速搜索张伯仁教过的“保命口诀”,哪想张伯仁只丢下一句“唉,胆小鬼遇鬼自有法——到时候手机微信发我‘龟’,师父自然救你”,除此再无他言。
空气愈发凝滞。阮思思手腕一震,短棍探入茶水间门口。里面果然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声,以及冷得沁骨的气流。
“出来!”阮思思娇喝一声,声音不大但劲力十足,宛若冰块落进沸水。锈迹班驳的水壶顶部缓缓飘起一团半透明的气影,轮廓模糊,一双黑眼空洞得像夜间拉上的窗帘。
林虚舟瞪眼认出——那就是民间传说里的“加班游魂”,据说前身是一位试图在公司累计工时刷业绩的理想主义者。林虚舟打了个激灵,汗毛根根竖立。
游魂倏地一动,似要冲破阮思思阵法。林虚舟大脑飞速空白,本能地举起工牌和手机,企图拍照留证,却一抹蓝光“咻”地从工牌里蹦出——
【灵技激活——摸鱼脱发召唤术】
只见林虚舟头顶的发旋处陡然飞出三缕秀发,无声无息地斜插进驱邪阵中,合成一团有点滑稽的小黑球。下一秒,游魂像见到“生化武器”一样发出凄厉鬼叫,努努力就想扑出来。
“林虚舟!你到底在搞什么副业?!”阮思思用看二手手机那样的表情瞪他。林虚舟刚要解释,手机嗡嗡作响,张伯仁的微信语音闪屏弹出。
“臭小子!右手两指结印,心里默念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别直接念经文,头发是你干嘛的,扎小人吗?冲那个游魂脑门画个逗号,赶紧跳起来!”
林虚舟头大如斗,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夹肩下,右手指随师父所言结印,脑海里“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像奔腾的数据流刷屏。没等动作彻底完成,一团气机鼓荡而出,他瞄准鬼影脑门,勉强画了个大号逗号。
游魂冲势嘎然停滞,身形激烈闪烁。不知是被逗号符号雷到了还是哪里卡壳,“咣”地一声向后缩进水壶里,差点把玻璃门震碎。
“有效了!”阮思思惊异地看着逐渐收缩的阴气,顺势一棍横扫,将灵气余波在阵法边缘打个对穿。游魂瑟瑟发抖,似乎对林虚舟的操作心有余悸,蹲进水壶底部继续哆嗦。
“师父神兵天降,徒弟全靠蒙圈。”林虚舟腿发软地靠着墙,喘息未定。阮思思瞪他一眼:“你倒是有点实际战斗力,就是创意跑偏得厉害。”
他正窃喜,谁知这时电梯外忽然脚步声乱响。两个保安一脸迷茫地冲进来,还带着一股瓜子味。
“什么情况?怎么有怪声?你们俩在公司大半夜捣鬼啊!”高个保安蹙眉,低头看到地上零乱的印痕,顿时神色异样。另一个紧盯着林虚舟和阮思思,似乎要分辨真是员工还是夜间盗墓者。
林虚舟见状,嘴皮子自动切换“摸鱼遁词”。
“我们是……你信不信我们是上面安排的‘夜间安全测试’,要检查新购红外感应设备灵敏不灵?不是你们保安大队喊着灵异闹鬼要配合调查的吗?”
阮思思配合极度流畅,立刻附和道:“没错,我们正测试公司网络在高灵压高噪音环境下的运行稳定性,不小心触发了报警系统。”
两保安互相望,半信半疑地指指桌上还在发呆的水壶,以及那团还带点呜咽的淡影子。
林虚舟临危不乱,趁乱把“游魂水壶”假装失手踢倒,灵光一闪,掩饰道:“水壶短路了,别担心,是水蒸气上的气流干扰。最多就是领导红烧夜宵泡了发膜。”
那水壶滚地两下,游魂影像随着热气被冲得零零散散,顺势遁入空调出风口。两个保安这才哼哼两声,狐疑地说:“看你们像是搞测试的,下次提前报备啊,不然要进安全记录了。”
“这不是给公司省维修费嘛。”林虚舟咬牙,假笑上脸,扯得太阳穴生疼。
此刻,丁晓雨的身影鬼使神差地出现在电梯门口,脚下踩着拖鞋,手里还拎着一袋豆浆油条。
“瞧你们这阵仗,确定不是夜谈社、都市灵异007剧组?”她张嘴就是抖包袱,一屁股坐到档案箱上,“你们抢鬼也不带我,人家还以为是哪家深夜狗粮活动,差点在门口拍照发群了!”
气氛被丁晓雨一闹,尴尬一扫而空,保安也忍不住乐了:“年轻人,胆子挺大,记得别乱碰水电。传言有鬼这事,我看也许就是空气湿度大,回头别社交媒体瞎传瞎造谣。”
众人一番折腾,把茶水间彻底检查一遍。阮思思顺手收回阵法,林虚舟手里的工牌一角带了点焦糊味,头顶的稀疏发根更显尴尬。
几人一边收拾战场,一边互相调侃。丁晓雨悄声道:“虚舟哥,你头发是不是更少了?听说你们搞修什么道的,要不我今晚给你买生发液!”
“少来,那是你男神最近广告烧脑。”林虚舟虚张声势地回怼,一手捂头一手稳扶油条袋,以示自己虽然胆小,但必须有点士气。
阮思思难得咬唇:“你倒是能干,只不过下次记得别用生命搞创意。”说完却轻轻把一根头发拍到林虚舟手心,“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