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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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局户政科的人来得很快。
带队的是个女警，姓程。
她看完材料和后台记录后，第一句话就是：
“先纠错。”
这三个字让我差点掉眼泪。
程警官解释，流程要分两步。
先把我爸三个月前被误注销的户籍状态恢复到正常，并注明更正原因。
再按照真实死亡日期办理死亡注销。
只有这样，后续医保、丧葬补助、银行和继承手续才不会全部乱套。
我问：
“今天能办完吗？”
程警官看了一眼棺材，又看了一眼我。
“能。”
她语气很稳。
“老人不能再被折腾了。”
这句话一出来，我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
陆芳被要求暂时离开窗口，接受询问。
马建宏也被带到另一间办公室。
他走之前，还试图跟我说话。
“沈女士，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也要考虑影响。网上视频传出去，对你父亲也不好。”
我看着他：
“你们做错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对我父亲好不好？”
他闭嘴了。
大厅里，那口棺材被殡仪馆工作人员和我堂哥一起移到角落。
全程没有开棺。
没有哭喊。
没有烧纸。
只是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可它比任何争吵都有分量。
之前拍我视频的人，有几个走过来道歉。
昨天那个说我浪费时间的大妈红着脸，小声说：
“姑娘，昨天我不知道情况，说话难听了。”
我摇摇头。
“没事。”
其实有事。
人在窗口前被为难时，最容易被旁观者推一把。
他们不问对错，只嫌你挡路。
可今天，我没力气跟他们计较。
我只想让我爸的名字，重新回到他该在的位置。
梁工和程警官一起操作。
恢复申请、情况说明、领导审批、日志备注。
每一步都要截图留痕。
我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沈怀山”的户籍状态从“注销”变回“正常”。
那一刻，我眼眶热得厉害。
多荒唐。
一个人死后，家属竟然要先证明他生前存在过。
几分钟后，第二步开始。
死亡注销。
这一次，没有人再提本人到场。
没有人再说内部流程。
没有人再让我回去等通知。
窗口里换了另一个工作人员。
她接过我的材料，声音很轻：
“请节哀。”
这三个字，才像一句人话。
我签字时，手抖得厉害。
不是害怕。
是委屈。
我爸的死亡注销证明打印出来时，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纸很薄。
却压着这两天所有荒唐。
程警官把证明递给我：
“后续医保结算异常、相关损失，你可以依法申请处理。我们这边会把涉嫌违规违纪的问题移交。”
我点头。
“我会追究。”
陆芳被带出来时，眼睛肿得不成样子。
她看见我，哑着嗓子说：
“对不起。”
我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对不起我。”
“你对不起的是一个被你提前注销的活人。”
她哭得更厉害。
可我已经不想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