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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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的人提醒我，时间快到了。
我收好材料，走到棺材边。
大伯问：
“办完了？”
我点头。
“办完了。”
他抹了一把眼睛。
“那送你爸走吧。”
我们抬起棺材，往大厅外走。
这一次，大厅里没人催。
没人骂。
所有人都安静地让出一条路。
我爸最终还是按原定时间出殡了。
只是下葬前，大伯在墓前多说了一句话。
“怀山，户口的事办清楚了。”
“你没白受这个委屈。”
我站在旁边，眼泪一下子砸下来。
办完丧事后，我没有立刻回城。
我留下来整理证据。
录音、视频、业务记录截图、住院医保结算失败凭证、12345投诉记录、现场处警回执。
一样不少。
第三天，县里成立调查组。
陆芳被暂停工作。
马建宏被停职接受调查。
居委会工作窗口的全部业务被抽查。
我本来以为，这只是一个工作人员失手加隐瞒。
后来调查结果出来，我才知道，比我想的更恶心。
陆芳误申请了注销我爸户籍后，第一时间并不是上报，而是找马建宏商量。
马建宏怕影响年度考核，也怕被追责，就让她先压下。
他们赌我爸会自己发现，亲自来恢复。
如果我爸没发现，就继续拖。
后来我爸住院，医保异常，堂哥来问过一次。
陆芳认出了名字，却还是说系统维护。
再后来，我拿着死亡证明来办理，她已经知道事情瞒不住了。
因为一旦按真实死亡日期注销，系统会显示我爸三个月前就已经申请过注销。
她解释不了。
所以她干脆用“本人到场”挡我。
一个死人，当然不可能本人到场。
这就是他们给自己找的安全出口。
我看到调查通报时，手指都是凉的。
原来不是一句口误。
不是态度不好。
是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办不成。
他们让我跑，让我等，让我投诉，让我被旁人指责。
只为了保住他们自己。
视频被传到网上后，舆论炸了。
最先流出去的，是别人拍的那段。
画面里，我穿着孝服站在窗口前，身后停着棺材。
很多人一开始骂我。
说我晦气。
说我作秀。
说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直到完整版录音和调查结果出来，风向才变。
“她好好说的时候，没人听。”
“死人本人到场，这话他们怎么说得出口？”
“最吓人的是活人户口被注销了三个月。”
“这要不是抬棺材去，估计又是回去等通知。”
也有媒体联系我，想采访。
我拒绝了。
我不想把我爸的丧事变成流量。
但我把所有证据提交给了调查组。
我只有一个要求：
公开处理，公开整改，公开办事依据。
我不接受私下道歉。
不接受一句“临时工失误”。
不接受“家属情绪激动导致误会”。
第七天，处理结果出来。
陆芳因严重失职、故意隐瞒错误、违规拒绝群众合理业务申请，被解除聘用，并移交进一步处理。
马建宏因知情不报、压制更正、授意拖延，被撤职并接受纪律审查。
相关医保结算影响，由部门协助重新核验。
我爸住院期间多垫付的费用，也进入复核退费程序。
通报里有一句话：
“不得以内部流程为由拒绝公开法定办事依据。”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这本来就应该是常识。
可为了这句常识，我把我爸的棺材抬进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