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小程是在我出事的第三天找到秦越的。
那时候秦越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坐在四号站的废墟前面，手里攥着我生前用的那个扳手。
扳手上有我的指纹，有陈年的机油痕迹，还有一道浅浅的牙印——那是我咬螺丝时留下的习惯。
“秦队。”小程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秦越没有回头。
“江工走了，但她的东西还在。”
小程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秦越身边的石头上。
秦越终于有了反应，低头看了一眼。
文件夹是蓝色的，封面印着公证处的钢印。
“这是江工去年做的技术专利公证。”小程蹲下来，翻开第一页，“她名下一共十七项赛车改装专利，其中九项是核心悬挂技术，五项是发动机调校方案，三项是赛道数据模型。”
秦越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专利，全部在江工个人名下。”小程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车队的，是她自己的。”
“苏缈所谓的'金牌领航员'人设，说她'陪秦越征服死亡荒漠'——”
小程抬起头，眼眶通红：
“可那些赛道数据，全是江工跑出来的。”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表格和曲线图。
“这是江工过去三年为车队做的赛道分析报告。每一份都有日期、签名和电子存档。苏缈在车队里唯一做过的领航工作，是在副驾上举着自拍杆拍视频。”
秦越的手指开始发抖。
“江工知道。”小程的声音哽咽了，“她一直知道苏缈在蹭她的功劳。但她什么都没说。她说'车队需要流量，小缈年轻，让她出出风头也好'。”
“她到死都在护着这支车队。”
秦越猛地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可这支车队是怎么对她的？”小程站起来，声音突然拔高，“她们把她的命当成流量密码！把她的死当成直播素材！”
他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
是苏缈事发当天发的抖音：“闻溪姐终于要克服心理阴影啦！脱敏训练加油！”
视频里的她笑得甜美可人，评论区一片“支持”“期待”“缈缈好棒”。
而那时候的我，正趴在钢梁下面，用断掉的指甲抠着沙地，一寸一寸地爬向那个空箱子。
秦越把手机还给他，站起来。
他的腿因为久坐而发麻，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钢梁才站稳。
“你想让我做什么？”
“江工生前有一份遗嘱。”小程深吸一口气，“她的专利，在她去世后全部无偿转让给车队的技术团队，条件是——”
他顿了顿，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
“车队不得聘用苏缈。”
秦越的身体僵住了。
“遗嘱在公证处备案，有法律效力。”小程盯着秦越的眼睛，“秦队，你还要护着她吗？”
风从废墟上吹过，卷起细碎的沙尘。
秦越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
良久，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我是秦越。关于苏缈的案子，我手里还有一些证据。”
挂断电话，他看着远处的沙丘，声音很轻。
“小程，帮我联系记者。”
“我要把这一切，都公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