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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回暗巷,可魂魄像被一根绳牵着,始终离不开书房。
  父亲说:“让厨房煨着燕窝,绾绾回来,吃一盏暖身。”
  我闭上眼,耳边却又响起了冰层碎裂的声音。
  半个时辰前,我被拖过巷口,背上的鞭伤在石阶上擦开,疼得直不起腰。
  我抓着墙缝,告诉他们,我姓江。
  “去找江祁,他会给你们银子。”
  为首的人掰开我的手,将玉佩晃到我眼前。
  玉上有一道细小缺口。
  那是我幼年摔出来的,兄长一直舍不得换。
  我认得。
  “不可能。”
  我说得很轻,仿佛声音大一点,心里最后那点指望便会碎。
  恶徒笑着将纸展开。
  兄长的字,我也认得。
  “若有人相护,无论何人,一并灭口。”
  原来昨夜所谓的暂时分离,竟是他们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谎。
  我不再求他们找兄长,转身便跑。
  可后背挨了一脚,整个人扑进泥水。衣襟被扯开时,我死死攥着领口,指节被一根根踩开。
  “救命!”
  我喊得喉咙发痛。
  母亲就是这时候冲进来的。
  她发髻散了,手里攥着一根血淋淋的金簪,身后是怀着三个月身孕的嫂嫂沈绾绾。嫂嫂已经跑丢了一只鞋。
  “放开我女儿!”
  母亲将簪子扎进恶徒手臂,嫂嫂捡起碎砖,砸向压着我的人。
  嫂嫂一边抖,一边将我往身后推。
  我看见她裙摆下那只赤着的脚,脚跟磨破了,落在泥地里,便留下一点血。
  她却站得很稳。
  我往旁边挪一寸,她也跟着挪一寸,始终不肯让我露出去。
  “我是江家少夫人!我肚子里怀着世子的骨肉,你们敢动我?”
  恶徒吃痛,夺过木棍。
  “老子拿的就是江家的银子!”
  母亲怔了一下。
  她看见地上落着的密令,俯身捡起来,只读了一眼,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木棍举起来时,她没有躲。
  她扑在我身上,将我的头按进怀里。
  “阿瑶,闭眼。”
  第一下,她肩膀猛地一颤。
  第二下,我听见一声闷响。
  我想爬出去,她却死死压住我,断裂的指甲陷在我的袖口里。
  “娘不疼......你别出来。”
  温热的血滴在我脸上。
  我抬手去擦,越擦越多。
  另一边,嫂嫂被揪住头发,拖向湖边。她伸手抓墙,指腹在青砖上留下几道长长的血印。
  “我不救了,你们放她们走!”
  她哭着改口,只盼那些人能停手。
  “放她们走,我给你们钱,多少都行......”
  没有人应她。
  冰面破开的刹那,她喊了一声兄长的名字。
  “江祁,你杀了自己的骨肉啊!”
  我挣扎着抬头,母亲也想回头看。
  可她只动了动嘴唇,手便慢慢失了力气。
  我贴着她的脸,不停叫娘。
  她再没说过一句话。
  恶徒朝我围拢时,巷外传来熟悉的车铃。
  我认出兄长惯用的马车,拼命向那里伸手。
  车帘动了。
  里面的人像是朝巷中望了一眼,随即催车离开。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今夜不会有人接我回家。
  我摸到了落在母亲身边的短刀。
  我不想死。
  可我已经无处可逃,也没有力气再护住自己。
  刀锋落下前,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散开的衣襟拢好。
  我还想把母亲的手放回袖子里。
  她冬日总爱手冷,临出门前,常把手伸到我颈边,故意冰得我一缩,再笑着将我搂住。
  可我抬不动她。
  我只能将脸贴过去,用已经发不出声的嘴,最后叫她一次。
  没有等到回答,也没能替她挡住吹进巷口的风。
  母亲爱干净。
  等她醒来,我不能再让她替我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