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判决生效后,陈逾白开始处理剩下的财产。
  房子、车,还有能依法处置的股份。
  婚房挂牌那天,中介问他:
  “家具家电都留下?”
  他看着客厅,没有立即回答。
  沙发旁边,有一盏我挑的小落地灯。
  我嫌主灯太亮,每次加班回来,都只开这一盏。
  他说留着。
  随后又补了一句:
  “她的东西,不能算在里面。”
  我的衣服、工作资料和录音设备,已经交还父母。
  那条白裙也在清单上。
  妈妈没有带走。
  她只让人传来一句话。
  “那不是清禾喜欢的衣服。”
  陈逾白独自在衣柜前站了一会儿,将裙子封进箱子。
  没有再拿出来。
  扣除依法承担的赔偿和必要支出后,他将余款分成两部分。
  一半,想留给我的父母养老。
  另一半,用来筹备公益项目。
  第一笔额外转账被退回时,他又让律师去了一趟沈家。
  爸爸没有收。
  “判决该赔的,我们依法处理。”
  “别的钱,不要再打。”
  陈逾白拿着退回的回单,没有再试第三次。
  他终于开始学着听别人说“不”。
  公益项目也因为他拿出钱,就立刻办起来。
  他依托有资质的公益机构,设立了“清禾声音公益”专项项目,专门支持听障儿童的艺术参与和康复协作。
  宣传页送到他面前时,上面放了他的照片。
  他让人撤掉。
  “写老师和孩子。”
  “不要写我的故事。”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把那一页退回去。
  从前,陶柚随便做点什么,他都要拍照,夸她有想法。
  轮到我的心愿,他终于肯先问一句,到底有没有用。
  只是我已经不在了。
  项目第一次落地,在一所偏远地区的学校。
  他按规定报批行程后,跟工作人员一起过去。
  箱子搬到教室门口,他没有急着拆。
  先等老师带孩子熟悉设备。
  一个小女孩把手放在振动板上,感觉到节奏,忽然笑了。
  她用手语问,能不能再试一次。
  老师翻译给他。
  陈逾白立刻点头,往旁边让开。
  后来,孩子们录脚步、敲木块、摸着节奏一起拍手。
  窗外有风。
  教室里没有谁喊我的名字。
  可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想做的事情,终于不再只是一页笔记。
  活动结束,他站在捐赠牌前。
  指尖碰了一下“清禾”两个字,又收回来。
  工作人员问要不要合影。
  他说不用。
  晚上,他把项目进展发给我父母。
  没有长篇解释,只附上公开账目和课程记录。
  妈妈看了。
  过了很久,回了一句话。
  “孩子受益是好事。”
  陈逾白盯着那行字,坐直了。
  紧接着,又来一条。
  “但不必拿这些来赎罪,我们也不会替清禾原谅你。”
  他打了几行字,又全部删掉。
  最后只回:
  “明白。”
  此后,他不再主动向沈家汇报。
  项目按时公开进展,父母想看,随时能看。
  他也不再去楼下等。
  我原本以为,他终于能把剩下的日子过成普通人的样子。
  可越接近周年祭,他去墓园越勤。
  有时带花。
  有时什么都不带。
  他坐在石阶上,讲学校的新课程,讲又有几个孩子参加了项目。
  讲完,就不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