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乐的账号才做了半个多月,不乏一些口出恶言的评论他——“什么上门保姆,上床保姆还差不多”。
还有攻击他一个大男人涂脂抹粉的,陈家乐也不免陷入自证,洗脸的视频一刀不剪,再明显不过的素颜,又被说成——“不定是打了什么科技与狠活,骚0最假了”。
也有质疑所谓的霸总,所谓的豪宅,不过是炫富赛道租来的“工具”——“到底谁在关注这种伪精致,求锤~”
这半个多月,陈家乐的“数据维护”全用来控评了,脾气上来能在评论区跟黑粉对骂出一串十八罗汉,尤其是质疑“霸总”的,陈家乐骂的太脏全被平台吞了。再之后,字都懒得打了,看不顺眼的评论通通删掉,眼不见为净。
处在同一种境遇,陈家乐才切身体会到梁婉琪晚上直播的时候,没来由的被黑粉攻击“又老又丑”、“怎么越来越胖了”、“没以前好看了,面相都变了”、“别再整了,都快认不出来了”、“rouge都能读错,还美妆博主呢,什么文化水平呀,不会读就直接说腮红”……
相较于为了上镜饿着肚子,还得精神高度集中应付翻滚更新的弹幕、答谢大大小小的礼物打赏,以及诱导“加关注”、“抽奖解锁隐藏福利”……跟那时的梁婉琪比起来,自己如今所承受的轻飘飘的连根羽毛都不是。
说起来,也是有男朋友的人,可这位男朋友并未在物质上给她提供任何帮助不说,情绪价值也微乎其微,一次两次的抱怨过后,陈家乐对于安抚下播后的梁婉琪也越来越敷衍。
两人吵起来,梁婉琪拿他玩游戏深更半夜键盘敲得人睡不着说事儿,像舅舅威胁他要把那些橙子乐队的周边通通砸了那样,梁婉琪也说要把陈家乐的键盘从21楼丢下去。两人剑拔弩张,深更半夜不停翻旧账,陈家乐因为她的借题发挥、没事找事,不胜其烦,也是吵疲了,把这祖奶奶推出去,锁上门带上耳机键盘声故意敲得更大,噼里啪啦炒豆子似的。
梁婉琪就一个人在门口抽噎,当时的陈家乐还另类的认为,也许她就是那种泪腺发达要靠哭一顿才能宣泄情绪的女人。
现在想来,梁婉琪是对自己有多么失望才会选择跟钱过日子。
一年多的同居闹得难看收场,养条狗也会生出几丝情分,何况是朝夕相处的两个人,陈家乐记恨她的前提也是因为在意。抛开那些“小白脸”、“吃软饭”的世俗评价,谁又能说一天24小时里,彼此放声大笑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接近真心呢。
不过是不够浓烈,不过是需求互不匹配,不过是抵不过现实的取舍,不过是有,但不多的爱意罢了。
如今,朝夕相处的“金主伴侣”换成了韩景天,不知不觉又走到了这一步,陈家乐作为“经验人士”,“相对成熟”地认为,买卖不成仁义在,毕竟俩人在一起的四个月可谓快活似神仙,就算以后各走一边也该坐下来好好谈谈,成年人理应好聚好散,体面收场。
更何况,俩儿大老爷们,拉拉扯扯纠缠不休最后再搞得恨海情天的,像什么话,爷们儿就该有爷们儿的干脆利落。
被软禁在别墅的第一天,没有手机的陈家乐只好自己找点乐子,电视看无聊了就出门遛狗,当然是后面有俩保镖跟着的。陈家乐还注意到,“咔嚓咔嚓”是保镖在身后拍了照片,想来是给热衷监控的韩景天实时报备。
陈家乐邪魅一笑,撅着嘴吹吹刘海儿,完全不当回事儿,韩景天都31了,有些时候幼稚的跟个小孩儿似的。无妨,小爷等你晚上回来,仅凭三寸不烂之舌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更成熟的分手方式。
保姆做完晚饭就回去了,陈家乐吃过饭,搂着luke在沙发上,点播的电影看了一半眼皮就不听使唤地慢慢合上了。
再醒来时,墙上的挂钟已经12点半了。
陈家乐擦了擦嘴边的口水,慢吞吞站起来,坐着睡的姿势有点别扭,小腿都是麻的,整个人蠕动到窗边几乎是一瘸一拐的过去,黑色铁艺大门那边依旧是两个保镖,约莫是职业敏感,有一个扭过头往陈家乐站着的窗户看时,因为是晚上,没带黑超,陈家乐注意到,这人跟白天的保镖不是同一个。
呵,还倒班呢,真严谨。
基于一种前所未有的成熟心态,陈家乐孤独又安稳地在这栋别墅里度过了四天好吃好喝的被软禁时光。
之所以不慌不忙是因为,陈家乐在头一晚韩景天彻夜未归的疑惑里翻翻以往的只言片语,突然想到韩景天说过最近要去越南出差,好像是什么工厂奠基仪式,据说要三四天才能回来。
那么,即便昨天回来太晚,又上了一天班,第五天的晚饭他一定会出现的。
陈家乐怀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心情,甚至主动提出自己下厨露一手,旁边的保姆阿姨只好打打下手,连夸陈家乐是个会过日子的。这话应得有点心虚,陈家乐转移话题对厨房的电器、炉灶甚至杯碗勺筷做出点评:“这房子里的东西怎么都看着像新的呀?”
“可不嘛,韩先生都30多了,这房子只会比他岁数更大,前年吧,听说他母亲在北京有演出,韩先生专门请的设计师重新装修的房子,保温、防水、门窗还有水电管线……都换了,更别说那些家具软装了,全是新的,他母亲的东西倒是都还留着,照片呀奖杯呀…都还是原来的位置。”
“哦,我说呢。”
“可惜啊,人家根本就没回海城,叫我那几天紧张得,窗户都擦了好几遍,”保姆低头专注地挑着虾线,叹了口气,继续道,“哎,怎么说呢,有些妈妈就是比较自我的,我们村儿也有这种的,怕影响身材,生了孩子不喂奶,还有直接交给婆婆就去大城市打工的,一年见不了几面,母子关系肯定淡……。”
陈家乐打断道:“所以,这么多年这房子就一直空着?怎么没想租出去或者卖掉。”
“瞎,韩先生又不缺这俩钱,他妈妈不回来,他外公再一走,何家的产业不都是他的,家里房子多的是,听说,他母亲当初坐月子是在这里住的,母子俩也就这点念想了,也可能韩先生觉得他母亲也会有叶落归根的一天,一直给她留着门儿呢,我也不会说,就那个意思吧。”
这保姆,随便几句话就把主人家的事情全抖落出来,要是放到陈家乐小时候,管家若是知道了,绝对毫不留情就把人撵走了。虽然今非昔比,陈家乐还是觉得,有钱人的烦恼也不少。
就比如,自己爷爷威风八面,最后也是叫潜伏在家里六七年的卧底忠仆给卖了,家贼难防呀,资产太多也是另外一种精力消耗,当然,韩景天这种热衷视监的控制狂除外。
鉴于,一个人知道了就不能假装不知道,陈家乐决定一会韩景天回来,关于阮家的事情也要跟他说道说道,细想起来,姓韩的还是除家人之外,唯一了解他过去的…朋友,嗯…如果韩景天能够接受分手也能做兄弟做朋友的话,陈家乐倒是愿意的,这种知根知底、百无禁忌的交流对于遮遮掩掩十多年的自己不可谓来之不易。
一直等到晚上九点,韩景天还是没有回来。
陈家乐有些方寸小乱,相较于那些自我怀疑,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被一种“失去”笼罩,就像10岁那年,父母说一个月就会接他回去,结果是,一个月过去了,三个月过去了,一年过去了……陈家乐在许多个被罚饿肚子的夜晚抹着眼泪,很久之后才被动接受了父母已经离开人世的事实。
此刻,他的心脏越跳越快,跟他快跑出去的步子节奏一致,发了疯似的拽着门口的保镖嘶吼:“给他打电话!给韩景天打电话!他是不是出什么意外突然噶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两个保镖被他拉扯得没脾气,相互交换一个眼神,其中一个掏出手机点开一串数字拨了过去,陈家乐做势去抢,被那保镖抬起胳膊挡住了,他把手机贴到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稍后又把扬声器打开,韩景天的声音总算出现了:“陈家乐,你有没有脑子,我要死了谁还会看着你?别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