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景旭说要请陈家乐一起吃个晚饭。
陈家乐说先去医院。
韩景旭说一起喝个咖啡也行。
陈家乐说小时候见过很多缺胳膊断腿儿的依旧能好好活着,主要韩景天这么骄傲,特别容易想不开……
韩景旭朝杨玥眨个单眼,脑子里的坏水开始冒泡,他一脸惭愧,把絮絮叨叨的陈家乐按回休息区的沙发上,语重心长道:“陈家乐,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哥就是有新欢了,不想让你再纠缠他,缺什么胳膊,这么明显的幌子你也会信?他以为你会心知肚明呢。”
陈家乐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轻轻一眨,晶莹剔透的泪珠一个接一个往下滚落,韩景旭的嘴唇动了动,六神无主地瞥向杨玥,他那准未婚妻也眉梢微挑没料到一个男人会在大庭广众哭得直抽抽,正是下班时间,周围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也浑然不觉。
韩景旭却越发不自在起来,陈家乐眼圈通红,梨花带雨的,不明就里的又要猜测自己多么负心汉对这小可怜儿始乱终弃,虽然他本人确实没有这种癖好,却也挡不住腐女粉丝们的无边想象力。
“我不会…嫌弃..他的……,”陈家乐哽咽着上气不接下气,接过杨玥的纸巾擦了擦眼,尽力平复情绪,“胳膊保不住了,对吧?没关系,带我去医院吧,你们太小看我的心理承受能力了,别说那么多借口了,我们赶紧走吧。”
韩景旭晃晃他的肩膀头:“你怎么听不懂话呢,我哥要跟你分手。”
“好,我同意了,那现在可以带我去了吧。”陈家乐拽着韩景旭的胳膊就要起身,表情是一种“这个时候我一定要坚强,绝对不能比病人先倒下”。
又很郑重的声明:“我照顾过胃癌晚期的老人,在这方面真有经验,韩景天这种情况饮食起居都还好说,主要是他的心理问题,我看他也没啥朋友,家人也没见来过,你们的安抚还不一定有我好使,这时候就不要对他说别难过,要坚强这种话,得允许他表达恐惧、愤怒和绝望,你们都挺忙的,由我24小时陪着他大可放心……。”
陈家乐的话没说完,韩景旭和杨玥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一个黑西装、黑西裤带着黑超的壮实硬汉拖走了。陈家乐还在奋力挣扎着,一会儿冲韩景旭叫喊“哥!你过来,咱俩加个微信”,一会又急赤白脸扭着脖子冲壮汉咋呼,“你跟韩景天打电话,我真的做好心理准备了”。
韩景旭:“……。”
韩景天到底给这小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油盐不进这是,还死心塌地的,哼,一定是他这二哥又装好人了,看他的狐狸尾巴能藏几天。
……
打小见识过大风大浪的陈家乐迅速让自己坚强了起来,第七天一大早,草草吃过两片吐司就领着luke出了门。
这次打车到了运合医院。
服务中心的咨询员听到陈家乐报出韩景天的名字,特意抬头看了他一眼,联系骨科病区并没有相关住院信息。陈家乐显然对这个解释早有准备,拍了拍老金毛的脑袋,说,“luke,去找找。”
大多数医院是不允许随意带狗进入的,即便工作人员知悉这条白脸金毛持有长期的探视证,进入医院也要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仅限指定区域探视。
彼时,一人一狗在前面疯狂冲锋,身后的工作人员三步并作两步紧追不舍,再往后,擦着一头热汗,终于绕医院半圈找到停车位的保镖也是拔腿就撵。
何鸿运的病房就在一楼,此时面朝后院,正端着一碗燕麦粥细嚼慢咽,也在隔窗欣赏时日不多的满园春色。保姆刚出去一趟门没关严,只听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仿佛千军万马之势越来越近。
转过轮椅,一只熟悉的白脸金毛撅门而入,它身后的人,跟何鸿运一样,大眼瞪小眼疑惑的看着彼此。
何鸿运把碗放到柜子上,对luke招了招手,白脸金毛从容地走过去在他膝盖上蹭了蹭,门口的脚步声又错落地“咚咚”一阵,何鸿运循声抬头,看到一脸焦急的工作人员,淡然道;“出去吧,没什么事。”
工作人员捋着翻飞的刘海颔首转身,后面那位保镖提溜着眼珠摸出手机,伸着脖子往里张望的视线范围越收越窄,是“懂事”的工作人员把房门带上了。
“你就是小天家里那位?”何鸿运摸着luke的脑袋,直接道:“我是小天的外公。”
“外公好。”陈家乐脱口而出。
何鸿运:“……。”谁是你外公?瞎攀什么亲戚!
“我想找韩景天,他现在怎么样了?”陈家乐走近了些,明亮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浓浓的担忧,嘴角微微抿着,像是随时都能掉下泪来,“我真的很想见他。”
“他在越南,还没出院呢,不是什么大事,回去等着吧。”
“你能跟他打个视频吗?我想看一眼。”
“你怎么不打?”何鸿运咂摸出味儿来,“他不接你电话?”
陈家乐舔了舔唇,沉默了一阵儿。
何鸿运冷哼一声:“差点忘了,你好大的本事,王冲也奔30了,小天也一向稳重,两个孩子因为你体面斯文全不要了,还得我这老头子在中间说和,这叫什么事儿。”
陈家乐压着委屈,没忘记自己的主要诉求:“知道错了,可以给韩景天打个视频吗?”
“哪里知道错了?”何鸿运浑浊的眼睛陡然瞪大,拍着轮椅扶手教训道,“大早上就这么闹腾,医院是你家开的吗?”
陈家乐无意识的扣着衣角,有尴尬,有自责,压也压不住的焦急和担心又要在眼眶中蓄满,也在这时,房门敲响了,两人齐齐往门口看,是那个黑衣保镖,他憨厚一笑,嘴上客气,推门而入的步伐却不容商量:“不好意思,何教授,韩先生让我把他带回去。”
何鸿运:“……。”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病房重归宁静,何鸿运深吸口气又重重吐出,他转着轮椅去床头拿手机,将将触到屏幕,铃声炸响,果然是韩景天。
“喂,外公,打扰你休息了吧。”
何鸿运冷冷一笑:“这么多年,就找一个这样的?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
韩景天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仔细思考过后得出的相左意见:“他平时不这样的,最近见不到我,太想我了。”
何鸿运的老脸一下子臊得红到耳朵根,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样肉麻的话是冷静自持的韩景天所说,有一种荼毒太深,无力回天的失望油然而生,又忍不住还想要挽救一下:“一味纵容只会越来越不成器,以后少不了拖你后腿,这样好了,把他放在我身边教化一阵,不说洗心革面,大体的规矩总会知道的,别忘了你外公也是教过多少学生的。”
“不用,我能管好自己的人,”韩景天一口拒绝,“我不需要他多么优秀,只要在我身边就好。”
“……。”
电话挂断,何鸿运又是一声叹息,他这一生,拥有过很多女人,自己的两个孩子也是在严苛管控下长大,他的手抓得很紧,什么都想握住,临到最后,唯有孤独。
算了,哪怕知道韩景天跟他也没多少情分,即便是个貌合神离的躯壳他也不能再推远了。也或许,韩景天的“教育”会更与时俱进些,至少他还知道自己的底线是把人留在身边。
……
四月底的阳光明媚的不像话,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倾泻到床上。
陈家乐安安静静,目光空洞地躺着,光线勾勒出他好看的侧脸,发丝都被染成了温暖的蜜糖色,许是这两天温度升高,又赶上大中午,陈家乐的上半身光着,下身只穿一条黑色内裤,他偶尔曲起腿,白嫩的皮肤亮得反光。
彼时,透过手机监控看着这具诱人的身体,韩景天的手不受控制地往下摸去,他的呼吸变得很沉,夹杂着压抑不住的低喘。然而,画面再怎么美得让人沦陷终不如将人搂在怀里,你侬我侬,欲仙欲死。
屏幕里的人突然开始自言自语,韩景天停下动作,神色微变,只听陈家乐唠家常一样说着:“大王,你还在监听我的手机对不对,你一定能听到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