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从车门缝隙里渗进来的时候,苏晚晴数到了第七次心跳。
咸腥的液体漫过脚踝,像无数冰凉的舌头舔舐着她的皮肤。绑在方向盘上的双手已经感觉不到尼龙绳的勒痛,后脑撞击的钝痛却越发清晰。车窗外,沈梦瑶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伞沿垂下的雨帘像丧礼上的黑纱。
"姐姐,你知道沉车需要多久吗?"沈梦瑶的声音透过逐渐淹没的车窗传来,带着实验室里观察小白鼠的好奇,"理论上要八到十分钟,但绑着活人的车会下沉得更快些。"
苏晚晴剧烈挣扎,手腕磨出血痕。后视镜里映出自己惨白的脸,精心打理的卷发如今黏在冷汗涔涔的额头上。三小时前,她还在为沈家大小姐的生日宴挑选耳环,现在这对珍珠耳钉正在随车身缓缓下沉。
"为什么..."氧气越来越稀薄,她撞着车窗,"爸妈知道..."
沈梦瑶突然俯身,精致的鼻尖几乎贴上玻璃。苏晚晴第一次看清她虹膜里的纹路——那种昂贵的琥珀色美瞳下,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你以为爸爸为什么突然去瑞士?"沈梦瑶用钻石戒指轻敲车窗,叮叮声像催命的丧钟,"妈妈又为什么特意提醒你穿这件白裙子?"
海水漫到胸口时,苏晚晴想起认亲那天。她穿着慈善机构买的仿版连衣裙站在沈家客厅,而沈梦瑶一袭高定从旋转楼梯走下来,颈间戴着本该属于她的传家翡翠。那时沈夫人说:"晚晴穿白色真好看。"后来她的衣柜里就塞满了各种白色衣裙。
"其实我挺感谢你。"沈梦瑶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要不是你回来,我都不知道原来杀人这么..."
最后的词句被涌入的海水切断。苏晚晴在窒息中痉挛,看见自己二十二年来的人生像老电影般闪回——福利院漏雨的屋顶,养父母粗糙的双手,沈家认亲宴上水晶灯刺眼的光,还有昨天沈梦瑶递来的那杯掺了安眠药的香槟。
黑暗吞噬意识的瞬间,她听见一个陌生的男声:"这次,别再信她。"
随即是尖锐的疼痛——
苏晚晴猛地睁开眼,福利院老式风扇正在头顶吱呀转动。2018年6月17日的阳光透过蓝格子窗帘,在水泥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床头日历显示,距离沈家来认亲还有三十一天。
她颤抖着摸向脖颈,那里本该有沈梦瑶昨晚勒出的淤青,现在只有平滑的皮肤。指甲掐进掌心,清晰的痛感证实这不是濒死幻觉。枕边的诺基亚老式手机显示着未读短信:【苏小姐,您预约的图书馆座位已保留】——这条短信在她记忆里早该随着手机进水报废了。
"重生..."苏晚晴吐出这个在小说里看过的词,舌尖发麻。窗外传来孩子们早操的嬉闹声,养母在楼下喊她吃早饭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洪亮。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她赤脚冲到书桌前,颤抖着翻开日记本。前世的今天,她写满了对即将认亲的期待。而现在,钢笔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沈梦瑶会在我生日当天杀我】。
梳妆镜映出她苍白的脸,二十二岁的身体里装着死过一次的灵魂。苏晚晴缓缓抚平睡裙的褶皱,忽然对着镜子里的人笑了。那个笑容让窗外啁啾的麻雀突然噤声,仿佛看见毒蛇昂起头颅。
"这次轮到你了,妹妹。"
她打开衣柜,取出唯一一件白色连衣裙扔进垃圾桶。然后从床底拖出落灰的笔记本电脑,新建文档标题为《复仇清单》。第一条写着:【查清沈梦瑶的真实身世】。
养母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时,苏晚晴已经画好了沈家别墅的平面图。在标注沈梦瑶卧室的位置,她画了一朵小小的、正在滴血的栀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