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苏晚晴躺在病床上,手腕连着输液管,皮肤上人工制造的红疹正在缓慢消退。沈父坐在床边,昂贵的西装起了褶皱,眼底是真实的焦虑——虽然这份焦虑的对象更可能是沈家的声誉,而非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
“医生说是严重过敏反应,”沈父的声音带着疲惫,“晚晴,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有杏仁过敏史?”
苏晚晴虚弱地摇头,目光“不经意”扫过门口。沈梦瑶站在那里,穿着苏晚晴被“弄脏”后她“好心”借出的备用礼服,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但指尖却死死抠着门框,泄露了内心的焦躁。
“爸爸,”沈梦瑶走进来,声音轻柔,“都是我不好,没照顾好姐姐。周媛媛那丫头太莽撞了,我已经狠狠说过她了。”
“周小姐也不是故意的。”苏晚晴咳嗽两声,显得更加楚楚可怜,“只是…那杏仁蛋糕的味道,我总觉得有点熟悉…”她故意停顿,观察着沈梦瑶的反应。果然,对方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熟悉?”沈父皱眉。
“嗯,”苏晚晴垂下眼睑,仿佛在努力回忆,“很小很小的时候,好像…在妈妈那里闻到过。”她刻意模糊了“妈妈”指的是谁。前世的记忆碎片里,生母去世前几天的确提过收到过匿名杏仁点心,但她当时年幼,并未在意。
沈父脸色微变,沈梦瑶立刻接口:“姐姐肯定是记错了,阿姨…我是说你的养母,她好像不吃杏仁的。”
“不是养母,”苏晚晴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直直看向沈父,“是生母。我模糊记得…她收到过一盒点心,很香,但她说‘那个人送的东西,沾不得’。”这是她结合生母日记片段编造的半真半假的回忆,目的就是搅浑水,将怀疑的种子种在沈父心里。
沈父的呼吸明显一滞。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视线飘向窗外,陷入了某种沉思。沈梦瑶的脸色有些发白,强笑道:“姐姐刚受了惊吓,记忆混乱也是有的。爸爸,让姐姐休息吧。”
“你留下照顾。”沈父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又对苏晚晴说,“好好休息,这事我会查清楚。”他离开的脚步略显沉重。
病房门关上,只剩下两人。空气瞬间凝固。
“姐姐好手段。”沈梦瑶脸上虚假的担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审视,“装病装得挺像。”
苏晚晴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那里面只是葡萄糖和生理盐水。她坐起身,脸上病弱之色一扫而空,眼神锐利如刀:“比不上妹妹,杀人于无形。杏仁蛋糕,嗯?这手法,跟你五年前用在张董身上的一模一样吧?”
沈梦瑶瞳孔骤然收缩!张董是沈家曾经的一个商业伙伴,五年前死于严重过敏反应,警方结论是意外误食含杏仁的糕点。这是沈梦瑶第一次独立“处理”掉父亲不喜欢的人,也是她心中隐秘的“功绩”。她从未想过会被眼前这个“村姑”一口道破!
“你…胡说什么!”沈梦瑶色厉内荏,下意识后退半步。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苏晚晴下床,步步逼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你以为你生母教你的那些‘干净’手段,真的天衣无缝?林叔手里,可不止有保险箱钥匙。”
“林管家?”沈梦瑶惊疑不定,“你见过他了?他跟你说什么了?”她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提及她的生母,那是一个被沈家刻意抹去的禁忌。
“该知道的,总会知道。”苏晚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比如,你生母为什么那么喜欢用杏仁?因为那味道能掩盖另一种东西的气味,对吗?”她抛出一个模糊的暗示,这是她从生母日记里一句看似无意的抱怨中推测的。
沈梦瑶如遭雷击,脸色煞白如纸。苏晚晴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深处最恐惧的秘密——她生母用杏仁香精掩盖毒药气味的习惯!这个秘密,连沈夫人都未必完全清楚!
“你到底是谁?!”沈梦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是苏晚晴,”她微微一笑,笑容里却毫无温度,“被你推下海,又爬回来索命的苏晚晴。”
沈梦瑶踉跄着冲出病房,背影狼狈不堪。
苏晚晴脸上的冷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她刚才是在赌博,用碎片化的信息去试探和震慑沈梦瑶,效果似乎不错。但沈梦瑶对“林叔”和“生母”的强烈反应,证实了她的猜测:林管家是解开过往的关键钥匙,而沈梦瑶的生母,是笼罩在沈家上空更深的阴影。
她没有时间休息。换上便服,避开沈家派来“照顾”实则监视的人,苏晚晴打车直奔城西的老城区。生母日记里提到过一个地址,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西林巷37号,找阿玉姐】。
西林巷狭窄而破旧,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饭菜香。37号是一间不起眼的裁缝铺,门口挂着褪色的蓝布帘子。苏晚晴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妇人坐在缝纫机后,闻声抬起头。看到苏晚晴的脸时,她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地上,老花镜后的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恐惧?
“阿…阿玉姐?”苏晚晴试探着问。
老妇人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弯腰捡针线,声音干涩:“你认错人了,姑娘。我姓王。”
“我是苏明月的女儿。”苏晚晴直接报出生母的名字。这个名字,是她从日记扉页上看到的。
“哐当!”老妇人刚捡起的顶针又掉在地上。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晚晴的脸,嘴唇哆嗦着:“你…你真是明月的女儿?像…太像了…”她踉跄着站起来,一把抓住苏晚晴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不由分说把她拉进了里屋。
里屋光线昏暗,堆满了布料和成衣。阿玉姐(王阿玉)关紧门,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
“她…她还好吗?明月?”王阿玉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生母…五年前就去世了。”苏晚晴低声道。
王阿玉如遭重击,身体晃了晃,扶着旁边的桌子才站稳,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躲不过…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您说的是谁?沈夫人?”苏晚晴追问。
“沈夫人?呸!”王阿玉啐了一口,眼神充满恨意,“她算哪门子夫人!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明月才是正儿八经的沈太太!”
苏晚晴心头剧震!这个信息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前世她一直以为生母是沈父的情人或是前妻,从未想过生母竟可能是名正言顺的沈夫人!
“到底怎么回事?”苏晚晴急切地问。
王阿玉抹了把眼泪,陷入痛苦的回忆:“明月命苦啊…她和沈先生(沈父沈振邦)是青梅竹马,正经结婚的!可沈家那群豺狼虎豹,嫌明月娘家败落了,配不上他们沈家高门大户!特别是沈振邦那个后妈,老妖婆!还有他那个狼心狗肺的弟弟沈振业!”
“明月怀着你的时候,沈振邦被派去国外开拓市场。那老妖婆和沈振业就趁机作妖!他们买通了医院的护士,在明月生产当天,硬是把一个不知道哪里抱来的野种,换走了刚出生的你!”王阿玉气得浑身发抖,“明月醒来发现孩子被换了,哭得死去活来!她拼了命要去找,可沈家把她关了起来,说她是产后疯癫!”
“那…那个被换来的孩子,就是沈梦瑶?”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发颤。
“对!就是那个小毒妇!”王阿玉咬牙切齿,“明月被关了大半年,后来是林管家,就是一直跟着明月的老林,他心善,偷偷放走了明月。明月带着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去找你…可我们找到那家福利院时,他们说…说那个女婴几天前得急病死了!”
急病死了?苏晚晴立刻意识到,这是沈家斩草除根的谎言!福利院接收她时,记录可是清清楚楚的!
“明月当时就崩溃了…我们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了好些年。明月不甘心,她总觉得你还活着,拼命想查真相,想拿回属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