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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兄战死后,长公主抱着他们刚满月的女儿登门,要我入赘。
  父亲要我顾全裴家荣誉,母亲也劝我:
  “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于是,我进了长公主府。
  初入公主府,我处处不习惯,不愿见客,长公主便由着我。
  我爱看书,她便替我搜集古籍,填满了半座书阁。
  我不喜骑马射箭,被人取笑,她当场命人掌嘴。
  “本宫的人,你们也敢非议?”
  五年相伴,我将孩子视如己出,也终于以为,自己在她心里有了几分位置。
  她握着手,向我许诺要生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可长兄突然回来了。
  原来,当年逆党逼长公主站队,有人想用长兄威胁她。
  为了护住他,她只能对外宣称长兄战死,又将他秘密送往江南。
  如今局势已定,长兄终于可以回来。
  而我没用了。
  他们为了能光明正大在一起,长公主将一颗假死药放进我掌心。
  “服下后,你会断气三个时辰。”
  “等灵柩出京,本宫送你去江南安度余生。”
  她安排得如此周全,仿佛赐予我假死离京,是一种恩典。
  我摸了摸心口。
  五年前,为替她挡下那一箭,我落下了病根。
  来见她以前,我还在想,若她知道我旧伤加重,会不会像从前一样守在我床前。
  如今已经没有说出口的必要了。
  我求她准我回家告别。
  可裴家早已挂满白幡,棺木也停在正堂。
  所有人都在等我服药。
  只有孩子舍不得我,她扑进我怀里。
  “阿爹,你还会哄我睡觉吗?”
  满屋霎时安静下来。
  长兄裴珩瞬间红了眼,母亲上前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你明知孩子舍不得你还来做什么?是想让你兄长难堪吗?”
  父亲冷眼看我:“你占了他五年的位置,享了五年的福,也该知足了。”
  原来在他们眼里,替长兄陪伴妻子、抚养女儿,最后再吞药让路,竟是享福。
  我接过药,仰头咽下。
  满屋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苦涩滑入喉咙时,我忽然觉得好累。
  心口骤然剧痛,我错愕地低头,鲜血从唇角不断涌出,染红了衣襟。
  假死药引动了旧伤。
  罢了。
  我闭上眼睛。
  既然这世上没有人盼着我留下,那我便死在这里。
  至少黄泉路上,我不再是谁的替身,也不再是多余的人。
  我明明已经睁不开眼,却还能听见母亲试探我的鼻息。
  她的手指在我鼻端停了一会儿,很快缩了回去。
  “没气了。”
  父亲长长吐出一口气。
  “药已经起效,准备入殓。”
  满堂紧绷的气息随之一松。
  有人撤走了桌上的茶,有人将正堂的门全部合上,还有人低声询问长兄回长公主府的车驾何时启程。
  没有人再问我疼不疼。
  两个婆子走到我身边,想替我整理凌乱的寿衣。
  其中一人的手刚碰到我的衣襟,便惊呼了一声。
  “怎么有血?”
  母亲慌忙呵斥:“闭嘴!”
  她蹲下来掀开我的衣角,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浓重的血腥气已经压过灵堂中的香烛味。
  “老爷,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父亲立刻拒绝。
  “今日之事不能传出去,谁敢踏出这个院子,我便要谁的命。”
  母亲没再出声。
  长兄裴珩却缓步走了过来。
  他的衣摆停在我手边,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身子受不住,吐些血也正常。”
  “拿深色的寿衣替他换上,别让殿下的人看出异样。”
  婆子迟疑道:“可二公子这血......”
  “我说了,不碍事。”
  裴珩弯下腰,亲手将一块深色锦布盖在我胸前。
  锦布压住湿透的衣襟,也遮住了最后一点能够证明我曾经痛过的痕迹。
  母亲看了他一眼,最终只道:“都听大公子的。”
  细碎的衣料摩擦声中,女儿又扑到了我身边。
  她的小手抓住我的手指,一遍遍往掌心里呵气。
  “阿爹的手好冷。”
  “外祖母,快拿炭盆来。”
  母亲别开脸,不敢看她。
  裴珩伸手去抱女儿。
  “以后我会照顾你。”
  女儿猛地推开他。
  “我不要你!”
  “我要阿爹醒过来!”
  裴珩踉跄半步,脸上的温和终于裂开。
  “我才是你的亲生父亲。”
  女儿趴回我身上,哭着摇头。
  “你不是。”
  “我阿爹就在这里。”
  灵堂里霎时安静。
  我听见裴珩的呼吸一点点沉了下去。
  片刻后,他冷声吩咐乳母:“把郡主抱开。”
  乳母不敢违抗,强行掰开女儿环在我颈间的手。
  女儿哭得撕心裂肺,指甲在我腕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疼。
  我想再摸一摸她的头,手指却没有半分力气。
  下人将我抬了起来。
  身体落进棺木的那一刻,冰冷的木板贴上脊背,我忽然觉得心口的疼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反正我很快就能去陪长兄。
  女儿挣脱乳母,又扑到棺边抓住我的手。
  “阿爹还在流血!他会死的!”
  裴珩看了一眼更漏。
  “父亲,再耽误下去,便要耽误我回公主府了。”
  父亲不再迟疑。
  “把郡主抱开。”
  他抬起手,冷声下令。
  “封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