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棺外久久无人说话。
  李昭华的手没有离开棺盖。
  “这也是正常的药效?”
  父亲急忙道:“男子气血本就虚弱,许是服药时惊惧过度,才会如此。”
  母亲也低声附和:“他断气前神志还算清楚,并无大碍。”
  裴珩走到棺边。
  “昭华,龟息药是你亲自命人寻来的,断不会出错。”
  “如今裴家外不知藏着多少双眼睛,一旦开棺,所有人都会知道裴彻是假死。”
  “到时他不但走不了,朝臣还会借此攻讦你。”
  他每一句都在替她考虑。
  李昭华最吃这一套。
  女儿却扑上来,用力拍打棺盖。
  “我不管别人知不知道!”
  “我要阿爹出来!”
  “娘,你救救他!”
  李昭华俯身抱住女儿。
  “阿宁,他只是睡着了。”
  “三个时辰后,娘会亲自叫醒他。”
  女儿拼命摇头。
  “阿爹的手已经冷了。”
  “他流了好多血。”
  “你为什么不信我?”
  李昭华没有回答。
  她重新站起身,命亲信检查棺底。
  亲信用帕子沾了血迹,低声道:“殿下,血还是温的。”
  女儿立刻抓住她的衣袖。
  “阿爹还活着!”
  “现在开棺还来得及!”
  我听着她一声声求李昭华,心中却异常平静。
  我已经不想知道此刻开棺是否还来得及了。
  从她把药放进我掌心的那一刻起,我便没有活路。
  即便今日侥幸醒来,等着我的也只是改名换姓,被送去无人认识的江南。
  我的妻子、父母和长兄都会留在京城,共同抚养我养了五年的女儿。
  而我连思念她的资格都没有。
  棺外,裴珩又道:“提前开棺若坏了药性,才是真的害他。”
  “再等一等吧。”
  “只剩三个时辰了。”
  李昭华终于开口。
  “起灵。”
  女儿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娘?”
  “本宫会陪着他出城。”
  “等药效一过,本宫亲自开棺。”
  送葬队伍重新向前。
  车轮碾过石板,棺木一次次震动,胸腔里翻涌的血也随着颠簸慢慢渗出。
  行至城门附近,队伍再次停了下来。
  亲信压低声音禀报:“殿下,棺底的血越来越多,要不要先送去附近的别院查看?”
  李昭华没有立刻回答。
  裴珩却道:“城门来往之人众多,此处开棺,只会前功尽弃。”
  “裴彻已经受了这么多委屈,难道最后一步还要让他白白承受?”
  李昭华似乎走到了棺边。
  她的掌心隔着木板落在我头顶的位置。
  “再忍一忍。”
  “等出了城,一切就结束了。”
  我想笑,却连嘴角都动不了。
  原来直到此刻,她仍觉得我受的委屈很快便会结束。
  她不知道,真正结束的是什么。
  队伍顺利出了城,停进一座早已安排好的别院。
  李昭华命人将棺木抬进正堂,又让亲信守住所有出口。
  女儿始终跟在旁边,一步都不肯离开。
  她将脸贴在棺盖上,小声问:“阿爹,你能听见吗?”
  “阿宁就在这里。”
  “你不要怕。”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对我说不要怕,却没有觉得可笑。
  只可惜,我已经无法回答她了。
  女儿抬头问李昭华:“如果三个时辰后,阿爹没有醒呢?”
  李昭华将手放在棺盖上。
  “假死药不会出错。”
  “等三个时辰一到,娘亲自为他开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