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朝廷的责罚很快落了下来。
  在官官相护的京城,永宁侯为了保住爵位,花重金上下打点,把凿船的罪责推给了几个粗使婆子。
  威远伯世子仗着勋贵门第,也只被罚俸半年、在家禁足思过。
  可永宁侯府蓄养替身、拿活人当抹布的丑事,却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崔氏被剥夺了诰命夫人的封号,放回来那天,原本与侯府交好的各家官夫人纷纷登门退还庚帖。
  崔氏披头散发地追到侯府大门口,拉着平时走动最勤的张夫人哭喊。
  “张夫人,李夫人,你们帮我家老爷和清辞求求情啊!”
  “我们也是糊涂一时,哪里想得到那个丫头真的会在水里淹死?”
  沈清辞也哭得梨花带雨,抓着一位贵女的衣袖不撒手。
  “是啊,我平时待阿昭跟亲姐妹一样,常把屋里的甜梅子赏给她吃,”
  “那天我只是身子不舒服,才叫她替我上船坐一会儿,我真不是故意的!”
  那位张夫人像躲瘟神一样,一把甩开崔氏的手,冷笑着退后两步。
  “崔氏,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拿大伙儿当傻子糊弄呢?”
  “什么叫一时糊涂?你们分明是吃准了人家林昭姑娘为了给江南的妹妹攒药钱,”
  “哪怕被你们打断骨头、灌了毒药,也只能咬着牙爬回来替你们母女顶缸!”
  旁边的贵女更是嫌恶地拿帕子扇了扇鼻子,当众啐了一口。
  “还敢提什么赏她甜梅子吃?刚才衙门里全审清楚了!”
  “那分明是你逼人家姑娘替你喝了吐血的猛药,人家去厨房泔水桶边捡烂梅子压血腥味的,亏你有脸往自己脸上贴金!”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她们母女脸上。
  然而真正让沈清辞绝望的报应,当天下午就到了。
  威远伯世子因为被罚禁足,把在满京权贵面前丢脸的邪火全撒在了沈清辞头上。
  傍晚时分,天上下起倾盆大雨。
  威远伯世子竟派了几十个五大三粗的恶奴,举着那张盖了永宁侯府大印的婚书,抬着一顶黑布小轿堵住了侯府大门!
  领头的管事站在雨里高声叫骂,说婚书早已当着御史的面盖印换帖,
  勒令真千金沈清辞明日一早必须上轿过门,要是敢少一根头发、敢再拿替身糊弄,伯府就去御前告永宁侯欺君诈婚!
  永宁侯怕爵位不保,当场拍板,命人把哭闹不止的沈清辞绑去上轿。
  我们在城南租的小院里替阿姐搭了灵堂。
  入夜时分,灵堂外的木门被人拍得砰砰直响。
  我隔着门缝往外看去。
  从前高高在上、让阿姐在冷雨里苦等放人的崔氏和沈清辞,如今浑身湿透地跪在门外的泥水里。
  沈清辞吓得魂不附体,对着灵堂大门拼命磕头哭喊。
  “林晚妹妹,求求你出来见我一面吧!”
  “我都认了,是我自私,是我被你姐姐惯坏了,这两年但凡有点风吹雨打都是她替我扛着,”
  “我现在离了替身根本活不下去,伯府那顶轿子明天一早就要来抬人,我嫁过去会被伯夫人活活打死的!”
  崔氏也捧着一匣子房契银票,把额头磕在青石阶上,声音嘶哑地哀求。
  “好孩子,只要你肯点头替清辞上那顶花轿,我今天就把你记在我名下当亲生嫡女!”
  “往后侯府剩下的田产铺子全都归你,算我求你替你姐姐享一回这千金小姐的福分,救救清辞吧!”
  陈伯和义兄周砚沉着脸走出灵堂,一人手里拎着一根沉重的木船桨,横着拦在了大门前。
  陈伯冷冷看着泥水里的母女俩,半步都不肯退。
  “滚回去吧!”
  “我家阿昭在河底下等你们救命的时候,你们没伸手,如今也别指望有人再替你们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