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天一早,雨刚停,威远伯府那顶黑布小轿就吹吹打打地抬到了巷口。
  我捧着从耳房带出来的那个粗陶罐,缓步推开了灵堂的大门。
  跪在泥水里淋了一夜的崔氏和沈清辞一看见我,眼睛瞬间亮了。
  沈清辞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想抓我的裙摆。
  “林晚妹妹,你终于肯出来了!”
  “我就知道你跟你姐姐一样心软,你快进屋换上我的喜服,”
  “只要你替我上了伯府的花轿,这匣子里的银票地契全都是你的!”
  崔氏也慌忙从怀里掏出当年阿姐按手印的那张旧纸,
  连同侯府的族谱一起捧到我面前,脸上挤出慈爱的笑。
  “好孩子,这张旧纸已经被官府判作废了,我当着你的面把它烧了。”
  “往后你就是我永宁侯府名正言顺的二姑娘,”
  “你姐姐以前最盼着你能过上好日子,如今这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你快点头应了吧!”
  我低头看着她们母女俩满脸泥水、却还做着拿人命挡灾春秋大梦的样子,
  轻轻笑了一声。
  我接过崔氏手里那张沾着阿姐鲜血的旧纸,转身走到灵堂前的火盆边,
  松开手,看着火苗一点点把那张困住阿姐两年的破纸吞没。
  崔氏大喜过望,以为我是答应了,连忙催促婆子来帮我梳头。
  我却猛地端起手里的粗陶罐,
  抓起里头那些早就发霉腐烂、长出白毛的酸梅,
  连同火盆里滚烫的纸灰一起,迎面狠狠扬在了崔氏和沈清辞的脸上!
  “啊!”
  滚烫的灰烬混着酸臭的烂梅子砸了她们满头满脸,崔氏痛得捂住眼睛尖叫起来。
  沈清辞更是被那股酸腐味熏得跌坐在泥水里,狼狈地直吐酸水。
  我摔碎手里的粗陶罐,居高临下地看着泥地里的母女俩,一字一句清晰如刀。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这就是你们嘴里说的恩典,是我阿姐吐完血后从泔水桶边捡来保命的烂梅子!”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寒冰。
  “我阿姐已经死了,被你们亲手推进河里淹死了。”
  “我林晚今天站在这里,是为了替我阿姐讨债,不是为了给你们当第二个替死鬼!”
  我指向巷口正大步走来的威远伯府恶奴,冷笑出声。
  “沈清辞,我们姐妹俩只是长了一张和你一样的脸,不欠你半条命!”
  “你自己的荣华富贵你自己享,你自己招惹的恶霸火坑,你自己去跳!”
  话音未落,威远伯府的十几个粗壮家丁已经冲到了门前。
  领头的管事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穿着白狐裘的真沈清辞,冷笑着一挥手。
  “世子爷吩咐了,今天谁敢再拿替身丫头糊弄,直接打断腿!”
  “来人,把正主沈二姑娘给我塞进轿子里抬走!”
  沈清辞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后缩,嗓子都喊劈了。
  “我不去!我是侯府千金,你们放开我!母亲救我,让林晚替我去啊!”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那个温顺低头、肯替她去死的影子挡在她前头了。
  两个婆子粗暴地拧住沈清辞的胳膊,拿红布一把堵住她的嘴,
  像拖死狗一样把她硬塞进了那顶窄小的黑布轿子里。
  崔氏扑上去想拦,被伯府家丁一脚踹翻在泥水里,只能眼睁睁看着花轿抬远。
  我站在灵堂的台阶上,连一眼都没再看她们,转身走回屋里,
  重重关上了灵堂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