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师兄周云轩回观那天,可以说是相当狼狈。
他顶着一对新鲜的熊猫眼,道袍袖子撕开个大口子。
手机屏幕碎成蜘蛛网却还顽强地显示着“录音中”的红点,背上还有个清晰的脚印——看款式像是某品牌最新款运动鞋。
“我去!三师兄你这是去全真派当人体沙包了?”
张清衍扔下扫帚冲过去,差点在结冰的院子里表演了个平地摔。
赵铭昊闻声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抓着半个包子:
“啥情况?全真派那帮老古董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周云轩摆摆手,声音嘶哑:“别瞎嚷嚷...…就是跟他们进行了点‘友好交流’...…”
“友好交流能交流出个鞋印来?”
张清衍搀住他。
“林师兄!快拿医药箱!三师兄让人给开光了!”
片刻后,三茅观正堂挤满了人。大师兄皱着眉头给周云轩喷云南白药。
二师兄林素云——虽然是个女生,但道观按入门顺序排辈分,所以大家都得叫她“林师兄”——正拿着碘伏棉签,下手那叫一个精准狠辣。
“嘶——轻点啊林师兄!”
周云轩惨叫:“你这手法比全真派的那帮孙子下手还狠!”
林素云推了眼镜,冷笑:“活该。早就告诉你别单独去全真派的地盘晃悠。”
师父玄云,端着他的保温杯踱步进来,看了眼周云轩的惨状,慢悠悠喝了口枸杞泡水。
“说说吧,这次又怎么招惹全真派的友人们了?”
周云轩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他们...…他们在微信公众号发文章说我们茅山术是封建迷信,说我们度的不是执念灵是心理幻觉...…我就去他们道观理论了几句.…..”
“理论到真人PK?”
林素云又狠狠按了一下伤口。
“是他们先动手的!说不过就抢我手机!”
周云轩委屈巴巴的说道:“那个叫明真的,还把我录音打断了,说我侵犯他们肖像权...”
玄云真人放下保温杯,掏出手机划拉几下。
“所以你就在朋友圈直播论战了?‘全真派虚假宣传现场直击’?”
周云轩缩了缩脖子:“师父您...您怎么看到的?我记着我把你屏蔽了啊……”
“你大师兄截图给我的。”
静玄真人淡定道,“还给你点了个赞。”
大师兄干咳一声:“我是觉得有必要让师父掌握情况...”
玄云真人长叹一声,那叹息里藏着对4G信号的担忧:“修道之人,争强好胜,已经落了下乘。线上直播线下真人PK,更是有失体统。自今日起,禁足一个月,抄《清静经》一百遍,顺便把你手机里那些偷拍视频删了。”
周云轩猛地抬头:“师父!但他们辱我师门...”
“要是真理,怕什么质疑?要不是真理,吵赢了又能怎样?”
玄云真人的目光扫过堂中所有弟子。
“这话不只是说给云轩一人听的。你们都记住,道不是吵赢的,是修来的。”
说罢,端着保温杯踱步而去。
禁闭室里,周云轩趴在床上哼哼唧唧:“轻点轻点...林师兄你这是趁机报复吧?”
林素云又往他淤青的背上贴了张膏药。
“活该。早就告诉过你,全真派那帮人论不过就动手,你还单枪匹马去闯人家山门。”
大师兄摇头:“全真派最近香火旺,膨胀也是正常的。但师父说得对,跟他们一般见识,反而显得我们修行不够。”
“连大师兄你也这么说!”
周云轩委屈道:“他们骂我们是‘跳大神的’、‘封建残余’,说我们不懂科学,就会搞迷信活动…...”
“难道不是么?”
张清衍端着泡面进来,恰好听到这句。
“咱们不就是干这个的嘛。”
周云轩气得想翻身起来,却牵动伤口,疼得直抽气:“你、你懂什么!我们茅山术博大精深!他们全真派连执念灵和地缚灵都分不清,还好意思开培训班收费!”
“三师兄,你知道我和清衍前几天去哪了不?”
赵铭昊抢过张清衍的泡面吸溜一口,神秘兮兮地凑近。
周云轩正疼得龇牙咧嘴,闻言勉强抬起头:“去哪了?不会是师父让你们去全真派踢馆了吧?”
“比那刺激多了!”
张清衍一把抢回泡面。
“我们去度了个执念灵!”
林素如手下力道加重:“就你俩?别是把小区里迷路的老太太当执念灵了吧?”
“哎哟林师兄轻点!”
周云轩惨叫一声,又忍不住好奇。
“什么来头的执念灵?”
赵铭昊一拍大腿,泡面汤溅了周云轩一脸:“说出来吓死你!是个老太太,怨气冲天,整栋楼都是她留下的执念...…”
张清衍抢过话头,手舞足蹈。
“那可不是普通执念灵!我们到那儿的时候阴风阵阵,客厅里的智能音箱自动播放《最炫民族风》,冰箱门自己开开关关!”
大师兄皱眉:“你俩是不是又去蹭吃蹭喝了?”
“呃...…主要是调查!”
赵铭昊挠头。
“那老太太一出现,整个屋子智能设备全部失灵!电视自动切换养生频道!”
林素云推了推眼镜:“你俩是不是又把人家路由器重启了?”
“哪能啊!”
张清衍挺起胸膛:“那老太太一挥手,所有灯光闪烁不定,手机信号全无!”
赵铭昊配合地做出格挡姿势:“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箭步躲过飞来的遥控器,反手掏出师父给的镇魂符!”
“结果符纸受潮不管用!”
张清衍接话。
“那老太太哭着说想孙子,手机屏保都是孙子照片!”
周云轩听得入神,忘了疼痛:“然后呢?”
“然后我急中生智!”
赵铭昊一拍床板。
张清衍郑重其事地点头:“没错!我连夜注册了短视频账号,给她孙子发了私信!”
大师兄默默收起云南白药:“我突然想起灶上还熬着药……”
林素云站起身:“我去看看师父的枸杞还够不够。”
见两人要溜,周云轩急忙喊道:“别走啊!正说到关键处呢!”
赵铭昊一把拉住林素云的衣角:“林师兄别走!精彩的来了!那孙子居然回复了!”
“视频通话一接通,老太太激动得差点把wifi信号震断!”
张清衍把泡面桶往桌上一墩当道具。
“只见小师兄脚踏七星步,举着手机念诵真言:‘天地无极,乾坤借法,5G信号满格!’”
周云轩嘴角抽搐:“5G信号?”
“开过光的!”
赵铭昊一脸严肃。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金光从手机射出,老太太看着屏幕里的孙子泪流满面!”
张清衍突然压低声音:“你们猜怎么着?那孙子说他明天就回家,还把老太太腌的咸菜配方要去了...”
“我俩心一软。”
赵铭昊抹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就帮他把咸菜坛子打包寄顺丰了。”
“最后老太太心愿已了。”
张清衍双手合子午诀。
“化作点点星光往生去了。临走前还说下辈子要当网红奶奶...”
“噗——”大师兄一口茶喷了出来。
林素云默默掏出手机:“我这就给快递公司打电话问问有没有奇葩快递...”
周云轩痛苦地捂住耳朵:“你俩能不能说人话!哪家执念灵会寄咸菜坛子的?!”
赵铭昊一脸委屈:“真的!她还特意嘱咐要保价!”
张清衍拼命点头:“快递单还是我亲手写的呢!”
大师兄已经走到门口,闻言一个踉跄。
林素云深吸一口气,从医药箱里掏出胶带:“你俩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们的嘴贴上。”
周云轩生无可恋地抓起枕头捂住脑袋:“我就不该问...我就不该问...”
窗外,玄云真人端着保温杯默默转身,对身边的小道童低声说:“去把我屋里的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