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三年后,上海。
我作为亚太地区青年建筑师金奖的得主,受邀回国参加颁奖典礼及学术论坛。
浦东国际机场的VIP通道外,闪光灯连成一片。
我穿着一袭干练的墨绿色西装套裙,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在助理和安保人员的护送下从容前行。
“岑总,今晚东方明珠塔下的庆祝晚宴,主办方邀请了国内顶尖的几家建材和地产集团。”
助理一边帮我核对行程,一边低声汇报。
“按原计划进行。”
我淡淡回应,墨镜下的眼神清冷而自信。
晚宴设在黄浦江畔的一家顶级露台餐厅。
江风拂面,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在夜色中流光溢彩。
我端着香槟,在人群中得体地与各大集团的掌舵人交谈。
岁月褪去了我身上所有的青涩与软弱,如今的我,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光芒万丈。
中途去露台透气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音音......”
那是一个颤抖得几乎变调的声音,带着深入骨髓的卑微与绝望。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露台的阴影里,站着三个形容枯槁的男人。
岑野比从前瘦了整整两圈,两鬓竟然生出了白发,原本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着,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褪色的保温杯。
江辞穿着一件极不起眼的黑色西装,站在最边缘,眼神躲闪,满脸都是自惭形秽的畏缩。
而站在最前面的裴叙,一条腿明显有些跛。
那是两年前他在新西兰雪地里长跪不起落下的一级残疾。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原本英俊的面容布满了风霜与憔悴。
唯独那双看着我的眼睛,剧烈地颤抖着,蓄满了滚烫的泪水。
“音音......你终于回来了。”
裴叙往前挪了一小步,残疾的右腿有些拖沓,眼底满是近乎病态的哀求,
“我把城西的地拿下来了,我按照你当年的草图盖了一座房子,里面所有的布置都和你喜欢的一模一样......”
“音音,我把所有的资产都公证到了你的名下,哪怕你这辈子都不跟我领证,只要你让我远远地看着你,做你的一条狗都行......求求你......”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竟然当着满场名流的面,缓缓弯下了膝盖。
“音音,哥的公司现在做大了,全是你的,全都是你的。”
岑野也红着眼圈走上前,声音哽咽,
“我每天都去爸妈坟前跪着,我给爸妈发誓,只要你肯回家,我把我这条命赔给你都行!”
江辞站在后面,死死捂着嘴,泪流满面,连头都不敢抬。
周围的宾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
我端着香槟,神色自若地站在原地,甚至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看着眼前这三个曾经掌控着我喜怒哀乐、亲手将我推入深渊的男人,我心里竟然没有一丝快意,也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就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泥点,连让我停下脚步擦拭的资格都没有。
“几位先生,你们认错人了。”
我唇角噙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轻声开口。
裴叙身子猛地一僵,跪在地上的膝盖剧烈颤抖起来,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昂贵的地毯上。
“不......音音,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们?我是裴叙啊!是你爱了七年的裴叙啊!”
他疯了一样去抓我的裙角。
我轻轻侧身,优雅地避开了他肮脏的手。
随行的四名安保人员瞬间上前,一堵人墙将他们死死挡在两米开外。
“岑总,车已经备好了,苏黎世设计院的代表还在楼下等您。”
助理快步走过来,恭敬地递上风衣。
“好。”
我披上风衣,将手中的空香槟杯递给侍者。
自始至终,我没有再看地上的三个人一眼。
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身后传来裴叙撕心裂肺的哀嚎与痛哭,夹杂着岑野近乎癫狂的呼喊,以及保安冰冷的驱逐声。
外滩的钟声在夜空中悠扬敲响,江风吹散了所有的喧嚣与过往。
我迈步走进电梯,在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抬眼看向镜子中那个光彩夺目的自己。
“岑总,刚才那些人是......”
助理有些担忧地低声询问。
我理了理衣领,唇角泛起一抹真正释怀的笑意。
“不重要,一些早就死在过去里的人罢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