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在新西兰的第二年春天,我的第一座独立设计作品在奥克兰落成。
那是一座坐落在悬崖边上的公益图书馆,纯白色的几何线条,巨大的全景落地窗直面浩瀚的太平洋。
媒体的采访接踵而至,我在国际建筑界的青年新秀榜上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生活忙碌而充实,过去的阴霾被太平洋的季风吹得一干二净。
直到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林疏月出现在了图书馆的咖啡馆里。
她穿着一件极不起眼的黑色风衣,曾经那一头精心打理的波浪卷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色蜡黄,整个人瘦骨嶙峋,眼角的细纹深刻得触目惊心。
看到我端着咖啡走过来,她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无措地在大衣上擦了又擦。
“音......岑小姐。”
她怯生生地开口,连直视我的勇气都没有。
“坐吧。”
我拉开对面的椅子,神色从容。
林疏月局促地坐下,双手紧紧捧着那杯热拿铁,指节泛白。
“我......我下个月要结婚了。”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足。
“恭喜,和裴叙?”
我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红茶。
“不是。”
林疏月猛地抬起头,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我和他......早就完了。”
她苦笑了一声,眼神里全是绝望与凄凉。
“从你走的那天起,他就疯了。”
“他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扔出了公寓,他当着两家父母的面,说我是个居心叵测的小三,说是我毁了他的一辈子。”
“岑野打断了他三根肋骨,江辞退出了他们合伙的公司,岑家和裴家彻底决裂了。”
“裴叙的公司破产了,他天天在酒吧买醉,喝得胃出血被送去急救,醒来嘴里喊的全是你的名字。”
林疏月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
“音音,我遭报应了。我跟了一个比我大二十岁的暴发户,他打我,他在外面养女人,但我没办法......我爸的公司被裴叙搞垮了,我得拿钱填窟窿。”
我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快感,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当初他们为了成全自己的自私与贪欲,肆意践踏我的真心。
如今大厦崩塌,没有了我的存在作为缓冲和靶子,他们之间本就建立在背叛之上的所谓“真爱”,瞬间被现实撕扯得支离破碎。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我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语气平静。
林疏月从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颤抖着推到我面前。
那是当年在看台上,裴叙单膝跪地捧给她的那枚钻戒。
“这是他当年给我的戒指,我把它赎回来了。”
林疏月泪流满面地看着我,“音音,我知道我这辈子都没资格求你原谅,但我真的......我真的每一天都在后悔。”
“如果当年在livehouse,我没有因为嫉妒你去勾引裴叙。”
“如果每一次聚会,我能克制住自己的虚荣心。”
“如果我们没有用那个该死的演唱会去骗你......”
“我们五个人,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她满怀期待又无比绝望地看着我,渴望从我嘴里听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我看着那枚鸽子蛋大小的钻戒,讽刺地勾了勾唇角。
“林疏月,世界上没有如果。”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被我视作一生挚友的女人。
“你们不是因为失去了我而痛苦,你们只是在为自己的贪婪买单。”
“至于这枚戒指。”
我伸手拿起那个盒子,走到垃圾桶旁,当着她的面,毫不犹豫地松开手。
“啪嗒。”
价值连城的钻戒掉进废纸篓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扔在垃圾桶里,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