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裴叙被当地的华人救护车送进了医院。
据同行的学妹说,他颅骨轻微骨折,伴有严重的重度营养不良和急性胃溃疡。
但我一次都没有去过。
一周后,我的公寓门铃再次响起。
站在门外的不是裴叙,而是脸色灰败的江辞。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单薄的大衣,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两颊凹陷,曾经那个阳光俊朗的少年仿佛彻底死在了过去的岁月里。
“音音。”
他看到我,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音节,眼眶迅速红了一圈。
“有事?”
我站在门槛内,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
江辞看着我冷漠的脸,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递到我面前。
“这是当年你借给我创业的那三十万,加上这几年的利息,一共五十万。”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
“音音,当年我公司快破产的时候,是你把爸妈留给你的保险理赔金全拿出来给了我。可我......可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收到了,谢谢。”
我接过信封,语气毫无波澜。
“音音,你打我几巴掌好不好?”
江辞突然崩溃了,一步跨上前,死死抓着门框,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你骂我白眼狼,你骂我畜生!求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江辞,你觉得现在做这些有意义吗?”
我看着他,眼底平静得如同一面死水。
“当年你拿着我的钱翻了身,转头就在裴叙和林疏月面前替他们打掩护。”
“每一次退票,你都在旁边当那个最尽职尽责的帮凶。”
“我......我只是怕疏月崩溃!”
江辞痛哭流涕,整个人靠在门框上抽搐,
“疏月她大三那年为裴叙打过一个孩子!大出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是我和岑野送她去的医院!”
“我们答应过裴叙,绝对不能让你知道这件事,否则你一定会跟裴叙分手!”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
原本以为已经麻木的心脏,竟然还是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原来他们瞒着我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肮脏,还要漫长。
大三那年。
正是裴叙跟我承诺毕业就结婚的那一年。
原来那一年,林疏月已经怀了他的孩子,而我的亲哥哥和发小,亲手陪着他们清理了所有痕迹。
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我身边,继续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规划我们的未来。
“原来是这样啊。”
我轻轻笑出了声,笑得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眼角。
“音音,对不起......对不起!”
江辞噗通一声跪在玄关外,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嚎啕大哭,
“我们当时都疯了,我们被裴叙洗脑了!他说只要瞒过那阵子,他就会跟疏月断干净,他发誓会一辈子对你好!”
“我们是为了保护你啊音音!”
“保护我?”
我擦掉眼角的泪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们是保护了你们自己肮脏的良心,保护了林疏月的体面,还逼着我感恩戴德。”
江辞痛苦地摇着头,泣不成声,连一句完整的反驳都说不出来。
“江辞,我们认识二十年了。”
我轻声说道,
“从小到大,只要有人欺负我,你都会拿着砖头冲上去。”
“我曾以为,就算全世界都背叛我,你和我哥也会站在我身后。”
“可最后把刀子捅进我心窝里的,恰恰是你们两个。”
“不要说了......音音,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江辞趴在地上,用力捶打着地面,手指渗出斑斑血迹。
“钱我收下了,我们两清了。”
我退后一步,握住门把手,
“以后无论生老病死,别再来找我。你们每一个人的脸,都让我觉得恶心。”
“砰。”
大门被我重重关上,隔绝了门外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与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