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邵元撂下一句,“左蔓彤出事了,我去找她。”
然后,拔腿就跑,无视一屋子员工和上菜小姐姐诧异的眼神。
周锦时心里咯噔一下,简单跟宋书雁交代一句,“我跟过去看看,这里就交给你了。”
宋书雁:“你放心,有事电话联系。”
……
市中心医院人满为患,周锦时和瞿邵元一头扎进去,跟无头苍蝇似的,根本找不到人。
只能一边找,一边拨打左蔓彤的电话。
周锦时眼尖,远远就看到酒吧的调酒师,忙冲过去拽住他手臂,问:“彤彤呢?”
调酒师手臂上有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嘶……轻点,我就是下来接你们的。”
瞿邵元落后一步跑过来,问:“她怎么样?”
“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
调酒师言简意赅,大踏步带着俩人往里走。
瞿邵元被吓得差点原地跪下,幸好周锦时拉了他一把。
到底是多重的伤才需要第一时间送进手术室?才需要外人帮她处理……后事。
他头皮都快炸开了。
心脏剧烈跳动,一瞬间想了无数种可能。
三人跑到手术室门口,看着手术中几个大字,开始漫长而焦灼的等待。
等待手术的过程中,调酒师跟俩人简单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得知左蔓彤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小腿骨折,不禁松了一口气。
傍晚,左蔓彤术后醒来,宋书雁也被李天明开车送了过来。
四人齐聚顶楼VIP病房。
瞿邵元:“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你吓死?什么叫处理后事?这个词是能乱用的吗?”
左蔓彤声音微弱,“处理酒吧后续事宜,简称——处理后事。”
周锦时:“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文盲,少说两句。”
左蔓彤:“……”
这确实是亲闺蜜无疑,鉴定完毕。
瞿邵元着急上火,“这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搞的?”
左蔓彤垂眸,可不就是王八羔子,她爹就是只老王八!
左妈妈是在她刚上高中的时候去世的,肺癌晚期,从发现到死亡,仅过了一个月的时间。
她从父母的掌上明珠,突然就变成个没妈的孩子。
左爸爸的公司做得很大,每天早出晚归,根本没时间照顾她,便提出给她找个后妈。
头天晚上跟她商量,第二天下午就把人带到她面前,还带了个年仅6岁的拖油瓶。
左蔓彤当场发飙,要把人赶出去,被左爸爸厉声喝止。
吵吵嚷嚷闹了几天,左蔓彤绝食抗议,还把主卧锁了起来,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左爸爸无奈,买了小区另一栋别墅,跟新婚妻子一起住进去,还要求她每天过去吃饭。
左蔓彤无可奈何,却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谁让她还是个未成年?还需要老头子的钱过活。
本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了。
可左蔓彤思念母亲,没事就喜欢翻她以前用过的东西,找寻回忆里那个鲜活的人,不料竟翻到她的日记本。
字字泣血。
外人眼里温文尔雅的老爸竟然出轨,还和人生了个儿子。
老妈积郁成疾,肺上竟然出现结节。
她实在太过痛苦,又不想自杀,便任由结节变大,一点点恶化,逐渐演变为肺癌。
她一面掩饰每况愈下的身体,一面为女儿留后手,软磨硬泡让老左定下遗嘱。
某天,她吐血倒地,再也没能起来,躺在病床上仍心系女儿,联系律师把名下所有财产都转给她,只待她18岁成年便可继承。
其中,便包括了她现在用来开酒吧那栋小楼,那是他们家兴旺发达的起点,也是俩人爱情萌芽的地方。
左蔓彤成年后,跟老左签署了请他代为管理公司的协议,看他干得好,加上自己也没心思管那一摊子事,便让他继续管理,自己偷闲开个酒吧玩,混吃等死。
老左听多了枕边风,加上小儿子身上的清北光环,竟生出别样心思,借口回家吃饭,跟她商量重新分配遗嘱的事。
左蔓彤断然拒绝,小三这才知道自己阿谀奉承多年的人竟然是个打工的,好处全让左蔓彤给占了,当即不高兴起来。
想她左蔓彤开酒吧多年,各种关系都打点得好,从未出现过恶性事件,没成想第一场事故就把自己给送进医院了。
“老娘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左蔓彤长吁短叹。
听完故事的三人同时抽了抽嘴角,现在是考虑英名不英名的时候?
周锦时敲了敲床尾的栏杆,问:“你有什么打算?”
左蔓彤抿了抿干涩的唇,声音嘶哑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坚定,“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瞿邵元第一时间把水递过去,“你只能喝一点点,润嗓。”
左蔓彤听话地抿了一小口。
宋书雁适时插话,“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
左蔓彤看向瞿邵元,“我现在行动不便,想请你帮忙处理酒吧后续事宜。”
“没问题。”
瞿邵元一口答应下来。
夜幕降临,左蔓彤的脸上多了丝疲惫,宋书雁心细,问:“你请护工了吗?”
左蔓彤颔首,“请了,阿姨一会儿过来。”
宋书雁:“那就好。”
瞿邵元踌躇半晌,终于把心底翻滚半天的话说了出来,“我留下陪你。”
左蔓彤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用。”
别看瞿邵元平时话挺多,性格又活络,一旦对上左蔓彤,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会儿听她拒绝,攒了一肚子话想说出口,愣是一个字都没冒头。
周锦时看看左蔓彤,又看看他脸上的懊恼,帮腔道:“让他留下吧,这刚做完手术,万一有啥事,还能帮衬一下。”
“就是就是。”
瞿邵元眼巴巴地看向左蔓彤,活像一只盯着主人手里火腿肠的大狗狗。
左蔓彤对上他的视线,心底蓦然凹陷进去一块,结结巴巴道:“留……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