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是裹着北风来的,我踩着积了薄雪的台阶进门时,JK裙摆在风里扫过脚踝,白丝上沾了点雪沫子,像落了星子。
唐密正系着围裙在厨房温牛奶,听见响动回头,视线在我腿上打了个转,手里的奶锅“当”地磕在灶台上。她没说话,转身从衣柜取出一条崭新的薄绒裤样式是浅灰色款式偏松我都能想象到穿在我身上我精心锻炼的身段都会被掩盖住。。
“穿上。”她的语气算不上命令,尾音却带着点不容分说的软。我刚要弯腰,她已经蹲下来,指尖碰着我脚踝时像触到了冰,动作猛地快了半拍。
“唐姐,”我蜷着脚趾笑,“这算不算中式家长的‘天冷必须穿秋裤’执念?我国妈妈从不管穿多少。”
绒裤往上提时蹭过白丝,带起阵细微的痒。唐密把裤腰勒得正好,指腹擦过我腰侧的弧度:“管她美式中式,冻出关节炎了,疼的是你自己。”她睫毛上沾了点厨房的水汽,看我的时候,眼里像落了片化不开的雪,“再说,我不是你家长。”
我没告诉她,腿上这条FALKE是托人从慕尼黑带的,里层织着细如发丝的羊绒,零下十度也冻不透。就像她不知道,我故意在楼下多站了两分钟,看着雪落在白丝上融成小水珠——只是想看看,她会不会像此刻这样,把自己的温度拆成一块布,细细密密地裹住我。
牛奶在锅里咕嘟冒泡,甜香漫出来时,唐密正替我把裤脚塞进棉袜。她的指腹有层薄茧,是常年做饭洗衣磨出来的,碰着我皮肤时,比绒裤更暖。
“其实……”我想说不用这么麻烦。
“嘘,”她忽然抬头,鼻尖差点撞上我的下巴,“别动,让我看看。”她眼里的关心清清楚楚,只是那关心底下,藏着点别的什么,像雪地里埋着的草芽,怯生生的,又带着点要冒头的劲儿。
风还在窗外吼,我却忽然觉得,这初雪天好像也没那么冷。白丝被妥帖裹在绒裤里,像藏起一个关于精致的小秘密,而唐密掌心的温度,正顺着布料往骨头缝里钻——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疼着,是比任何昂贵面料都更暖的事。
那天的牛奶最后温得有点烫,我喝得急,舌尖发麻。唐密坐在对面看我,忽然笑了,伸手替我擦掉嘴角的奶渍:“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雪还在下,我看着她指尖的温度在我皮肤上留下的印子,忽然盼着这个冬天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窗外的雪下得正紧,唐米拎着大包小包进门时,睫毛上还沾着雪粒子。我窝在沙发里看剧,听见她在厨房忙活的动静——洗菜的哗哗声,撕保鲜膜的窸窣声,还有锅碗瓢盆碰撞的轻响,混着窗外的风雪声,像支温吞的曲子。
“过来。”她掀开门帘喊我,热气裹着股浓郁的香味漫出来。
餐桌中央摆着个红铜火锅,汤底咕嘟冒泡,红油翻滚着裹住辣椒段,旁边的盘子里堆着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滑溜溜的肥肠蜷成圈,黑红色的鸭血切得方方正正,还有片儿薄得透亮的毛肚,看着就没什么胃口。
“这是什么?”我皱着鼻子往后缩,“看着好吓人。”
唐米笑着夹起一片毛肚,在滚汤里七上八下涮了涮,蘸了点麻酱递到我嘴边:“尝尝?毛肚,脆得很。”
“不要。”我往后躲,肩膀差点撞到暖气片,“听着就怪。”
她也不勉强,自己咬了一口,边嚼边说:“我们东北人冬天就爱这口,外面下着雪,屋里围着火锅,再冷的天也暖和。”说着又夹了片往我嘴边送,“就尝一小口,不好吃咱就不吃,行不?”
她的语气哄小孩似的,眼睛弯着,睫毛上还沾着点水汽。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闭着眼咬了一小口。
脆生生的,带着点麻酱的咸香,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怎么样?”她盯着我的脸笑。
我没说话,抢过她手里的漏勺,自己捞了片毛肚往锅里涮。
吃到一半时,锅里的虾滑熟了,唐米伸手想给我夹,我也往前凑,脑袋“咚”一声撞在她额头上。
两人都愣了。
她的鼻尖蹭过我的脸颊,带着点火锅的热气,软乎乎的。我能闻到她发间的皂角香,混着锅里飘来的牛油味,说不出的好闻。
“对、对不起。”我慌忙往后躲,脸颊烫得能煎鸡蛋,眼睛却忍不住往她脸上瞟——她的脸颊也红了,像熟透的苹果。
“没事。”她低下头,假装去搅锅里的汤,耳尖却红透了。
后来我吃粉丝,吸得太急,粉条“嗖”地一下甩出去,正好缠在唐米手指上。我下意识张嘴去咬,没留神咬到了她的指尖。
软乎乎的,带着点烫。
我脑子一懵,竟不自觉地舔了一下。
唐米猛地抽回手,指尖红得发亮,她攥着那根手指,半天没说话,只是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火锅的热气在她眼底晃啊晃,像盛了两汪春水。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假装专心吃虾滑,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她的呼吸声。
那天之后,我总爱往她身边凑。看电视时故意往她那边挪挪,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她做饭时,我就扒着门框看,冷不丁说句“闻着好香”;甚至她晾衣服时,我也会找借口去阳台,假装看雪景,实则偷偷瞟她挽起袖子的胳膊。
就像现在,她坐在沙发另一头织围巾,我抱着抱枕一点点往她那边蹭,直到膝盖碰到她的膝盖。她没躲,只是织针顿了顿,嘴角悄悄往上翘了翘。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暖气片烘得人暖洋洋的。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冒泡,我心里某个角落也像被这热气焐得软软的,总想着再靠近一点,再近一点,好像这样就能把这个冬天所有的冷,都挡在外面似的。
初雪落尽后,屋里的暖气片总烧得发烫。我坐在沙发上缝补张启明磨破的袜子,阮沫就蜷在旁边的地毯上看电影,膝盖上盖着条我织的毛线毯。
她看电影时不老实,总爱往我这边蹭。先是膝盖悄悄挨上我的小腿,接着肩膀又若有若无地靠过来,到最后,整个人几乎半趴在我腿边,金棕色的发丝扫过我的手背,像小猫的尾巴轻轻挠着。
我手里的针线顿了顿,指尖有点发麻。想起那天给她涂烫伤药,她的脚趾不小心戳进我嘴里的触感,软乎乎的,带着点沐浴露的清香,害得我整整一下午都不敢看她的眼睛,脸烫得像被暖气片烤过。
“唐蜜姐,这个女主角好傻。”她忽然抬头说话,鼻尖差点撞上我的下巴。
热气呼在我颈窝里,痒得人想躲。我往旁边挪了挪,她却像没察觉似的,跟着往这边凑了凑,毛线毯滑落在地也不管。
“专心看。”我把线团往她那边推了推,声音有点闷。
她哦了一声,眼睛却还盯着我,忽然伸手过来,指尖捏起我下巴上沾着的线头:“有这个。”
指尖擦过皮肤时,像电流窜过。我猛地偏过头,正好看见她舔了舔嘴唇,那动作自然得很,就像小猫舔爪子似的,可我心里却“咯噔”一下,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
这些日子,她总爱做些让人措手不及的事。吃草莓时会举着递到我嘴边,眼看着要碰到我的唇;一起洗碗时,胳膊肘会反复蹭过我的手背;甚至有次我蹲下来给她找拖鞋,她站在我身后,头发丝扫过我的后颈,痒得我差点跳起来。
每一次,我都装作没在意。
她靠得太近时,我就低头假装整理衣服;她不小心咬到我递水果的手指时,我就猛地抽回手,说句“慢点吃”;她往我怀里钻着躲张启明的唠叨时,我就僵着身子,任由她的脸颊贴在我胸口,听着她轻轻的呼吸声和自己擂鼓似的心跳。
张启明总骂我“闲得慌”,说我对阮沫太上心,像个老妈子。可他不知道,每次她往我身边蹭时,我攥着衣角的手有多用力;每次她的指尖不经意碰到我时,我要在心里默念多少遍“别多想”。
就像现在,电影里的男女主正在拥吻,她忽然叹了口气,往我腿上靠得更紧了些,声音软软的:“唐蜜姐,你身上好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