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生坏种之训犬师全文免费阅读 > 第36章 无中生有
  唐蜜踮脚够最上层的古籍时,书架最下面的抽屉被她的裙摆勾开了条缝,一份白色封皮的报告滑了出来,“啪”地掉在地上。
  她慌忙弯腰去捡,看清封皮上“精神状态评估报告”几个字时,手指猛地顿住。我坐在地毯上假装翻书,眼角的余光瞥见她捏着报告的指节泛白,封皮上那个模糊的医院徽记,足够让她心跳漏半拍。
  “阮阮,这是……”她的声音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我抬起头,脸上瞬间血色褪尽,慌忙去抢:“没什么!你别看!”
  拉扯间报告散了页,几行加粗的字露出来:“存在情绪失控倾向……需密切观察……避免刺激……”
  唐蜜的眼睛睁大了,她是98年出生的,身边总有几个被“打压式教育”压得喘不过气的同龄人,自然懂这些字眼背后的分量。她慢慢松开手,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去过医院?”
  我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开始发抖。这副样子是从同班那个总被家长骂“考不上重点就完蛋”的女生那学的——哭的时候要先屏住呼吸,再让抽噎断断续续地涌出来,像被揉皱的纸。
  “我爸妈总说……我不够好,”我哽咽着开口,声音又哑又碎,“他们说我古文背得不如表哥快,英语发音没有堂妹标准,连画画都得按他们的意思改……”
  唐蜜蹲下来,想碰我又不敢,手悬在半空:“他们是为你好……”
  “才不是!”我猛地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眼神里带着点刻意模仿的偏执,“他们就是觉得我丢人!上次公司年会,我爸还跟别人说‘这孩子要是个男孩就好了’……”
  这些话一半是编的,一半是偷听到的同学抱怨。我看着唐蜜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知道她想起了自己——那个被张启明说“在家待着都嫌你笨”的自己,那个在婚姻里渐渐失去声音的自己。
  “有时候我气得想摔东西,”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秘密被戳破”的惶恐,“想把那些古籍撕了,想把我妈送的那些破玉砸了……我是不是很可怕?”
  唐蜜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揣着那支有缺口的凤凰钗。她看着我,眼里的同情和后怕缠在一起,像看到另一个被困住的自己。
  “不……不可怕,”她终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动作生涩又温柔,“你只是……太委屈了。”
  “我怕有天控制不住自己,”我往她怀里靠了靠,声音像小猫似的发颤,“我怕伤害到别人……”
  “不会的,”她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带着种不容置疑的责任感,“有我在呢。我会陪着你,你想发脾气的时候就跟我说,我听着。”
  我埋在她怀里,嘴角悄悄勾起一个笑。98年的唐蜜,终究没逃过那套“我要拯救你”的共情逻辑。她自己淋过雨,就想给我撑把伞;她自己受过委屈,就见不得我眼里的“眼泪”。
  从那天起,唐蜜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层小心翼翼的守护。她不再让我碰尖锐的东西,会提前把厨房里的刀收起来;她听我抱怨“爸妈又催我学奥数”时,会认真地说“不想学就不学,我帮你瞒着”;甚至有次我故意把杯子摔在地上,她也只是走过来抱住我,轻声说“摔吧,摔完就舒服了”。
  她大概觉得,我们是一类人——都是被生活推着走、憋了一肚子委屈的可怜人。却不知道,我这场精心编排的“痛苦”,不过是给她量身定做的枷锁,让她心甘情愿地扛起“拯救者”的责任,把自己牢牢绑在我身边。
  那天她给我炖了安神汤,看着我喝完才放心地收拾碗筷。我瞥见她手机屏亮着,是她大学室友发来的消息:“还记得吗?以前你总说想保护全世界。”
  唐蜜回了个笑脸,指尖在屏幕上敲:“现在找到想保护的人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轻轻笑了。
  项圈已经戴稳了,而现在,这只比熊正主动往上面添着锁。
  唐蜜开始像棵树一样,把枝叶悄悄往我这边倾斜。
  早上的粥里总会卧着个糖心蛋,蛋黄颤巍巍的,是她特意守在灶台前盯着火候煮的。“书上说吃这个心情会变好,”她把勺子递过来时,眼里带着点笃定,像在执行什么重要的使命。
  我故意把古文默写本摊在桌上,上面划着几个红叉。她看见时,会搬个小板凳坐在我旁边,手指点着“之乎者也”的句子,轻声细语地讲:“这句其实不难,你看这个‘焉’字,就像在问‘在哪儿呀’,是不是好记多了?”
  有次学校布置的手工课作业我做得歪歪扭扭,故意噘着嘴说“肯定得不了优”。她二话不说找来彩纸和胶水,陪着我重做了一个,纸鹤的翅膀被她折得整整齐齐,连尾巴都剪出了细碎的流苏。“这样肯定能得优,”她把成品塞进我手里,语气里的骄傲比自己得奖还甚,“我们阮阮做的最好看。”
  我开始在她面前卸下那层“好学生”的壳。会在数学题做不出来时把笔一扔,赖在沙发上哼唧:“太难了,我不想做了嘛。”她就会笑着把水果盘递过来:“那就歇会儿,等会儿我陪你一起想。”
  会在下雨天没带伞时,站在教学楼门口给她发消息,带着点撒娇的语气:“唐阿姨,我忘带伞了,你来接我好不好?”她总是很快就到,手里撑着把大伞,看见我时,伞会不自觉地往我这边歪,自己半边肩膀被雨打湿也不在意。
  有次公司发了箱进口车厘子,我故意挑了颗有点坏的递到她嘴边:“这个不好吃,你尝尝是不是坏了。”她皱着眉咬了一小口,刚想说“是有点”,就看见我把一整盘好的推到她面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骗你的,好的都给你留着呢。”
  她愣住了,随即眼里漫开温柔的笑意,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在照顾亲妹妹。“你呀,”她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扬得老高,“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
  我知道,她正一点点相信,是她的温暖把我从“负重前行”的壳里拉了出来。她会跟张启明打电话时,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自豪:“阮阮最近开朗多了,昨天还跟我讲学校的趣事呢。”挂了电话,又会转头对我说:“你看,你慢慢变好了,多好。”
  她大概觉得自己是那个点亮灯火的人,看着我从“完美却紧绷”变得“感性又鲜活”,就像看着一株蔫了的花重新舒展开花瓣。却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我递过去的剧本——她想看见什么,我就演什么;她想保护什么,我就把什么捧到她面前。
  那天我趴在书桌上假装哭,因为“爸妈又在视频里催我考年级第一”。她走过来,轻轻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像裹了棉花:“不用考第一也没关系,在我这儿,你怎么样都好。”
  我埋在她颈窝里,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皂味,嘴角悄悄勾起一个笑。
  她以为自己保护了我的世界,以为自己亲手改变了一个“负重前行”的女孩,却不知道,这只被她捧在手心的小兽,早就把獠牙藏在了温顺的表象下。
  而她越觉得自己是拯救者,就越难挣脱这层名为“责任”的网。
  我轻轻蹭了蹭她的肩膀,像只撒欢的小猫:“唐阿姨,晚上我们吃糖醋排骨好不好?要放好多好多糖。”
  “好,”她笑着答应,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都听你的。”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我们交叠的手上。这场以“保护”为名的驯服,正朝着我想要的方向,稳稳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