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钟摆像是被上紧了发条,滴答声里都带着催促的意味。阮沫每天被课程、试卷和无休止的自习切割成碎片,抬眼时天未亮,低头时星已稀,和唐密能凑在一起说句话的时间,像被挤干的海绵,只剩下皱巴巴的边角。
但唐密总有办法在这密不透风的日程里,凿开一道温柔的缝隙。
她开始每天比平时早一个小时出门,自行车筐里稳稳放着保温饭盒,里面是 太阳划过午后时分算着阮沫下课时间备好的便当。每一道菜都是刚出锅就放入 便当盒中 精心的摆盘糖醋排骨要炖得酥软,蔬菜得保持脆嫩,煎鸡蛋要做成月牙形。 蔬菜有时摆成 小动物的形状或者是笑脸。 薄薄的饼 要摊成一张心形……连米饭都蒸得比平时更用心些——她记得阮沫说过,饿极了的时候,颗粒分明的米饭嚼起来最香。
下午,放学铃声像松绑的信号,阮沫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冲出教学楼,总能在街角公园的那棵老槐树下,看见唐密的身影。她多半是坐在长椅上,膝盖上摊着本《 呼兰河传》亦或是《百年孤独》 偶尔是《小欢喜》,指尖无意识地划着页面,可眼神总朝着学校的方向望,看见阮沫时,眼睛会先亮起来,像落了颗星星。
“喏,趁热吃。”唐密把饭盒递过去,带着点期待又有点紧张的语气,“今天试了新的酱汁。”
阮沫早就饿坏了,打开饭盒就狼吞虎咽,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夸:“唔……比食堂好吃一百倍!” 唐密就坐在旁边笑,递水给她,伸手替她擦掉嘴角沾着的酱汁,指尖触到她脸颊时,两人都像被烫了下,又偷偷弯了弯嘴角。
四十分钟很短,刚够阮沫吃完便当,唐密收拾好餐盒,两人便手牵手沿着公园的小径慢慢走。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有时唐密会忽然拽着阮沫往公园深处走,穿过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钻进那片少有人去的小树林。
林子里光线暗下来,蝉鸣和人声都被树叶滤得远了,只剩下风穿过枝桠的沙沙声,还有彼此清晰的呼吸。她们不怎么说话,就并肩慢慢走,或者靠在一棵老树干上,感受着树皮的粗糙和对方手臂传来的温度。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混着阮沫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唐密觉得,这大概是一天里最安静、也最满的时刻。
林间的风忽然变得黏滞起来。
阮沫的手掌抵在唐密背后,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摸到她脊背微微发颤的弧度。灌木丛的叶片蹭着唐密的胳膊,带点轻微的刺痒,可她没心思顾这些——阮沫的呼吸落在她颈侧,像温水漫过皮肤,让她整个人都软了半截。
“有人……”唐密的声音细若蚊蚋,眼角却偷偷瞟向林子外头。大爷大妈谈天的声音顺着风飘进来,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是悬在头顶的铃铛,既让人紧张,又添了点隐秘的雀跃。
阮沫没说话,只是低头往她颈窝凑得更近了些。唐密的围裙不知何时被掀到了腰间,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腰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阮沫的指尖擦过那片肌肤时,唐密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指腹滚烫。
膝盖相抵的地方传来细碎的摩擦,像有电流顺着骨头窜上来。唐密闭上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再睁开时,撞进阮沫盛满星光的蓝色眸子里,那里面映着她自己的样子,慌乱又痴迷。
唇瓣落下时很轻,带着便当里酱汁的甜香。从颈侧到锁骨,像怕碰碎什么似的,一点一点啄上去。唐密的手指插进阮沫的发间,把她按得更紧些,直到听见对方闷声的轻笑,才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已经乱了节拍。
就在空气快要凝成蜜的时候,一声软糯的“喵呜”突然炸响。
两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开半尺远。唐密慌忙把围裙拉好,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阮沫则转头去看——一只白猫正蹲在两步外的树根上,浑身雪白雪白的,唯独背上缀着些芝麻粒似的小黑斑,正歪着脑袋,用圆溜溜的蓝眼睛瞅着她们。
“哪来的小家伙?”阮沫先笑出声,伸手想去逗,却被唐密拽了拽袖子。
“晚自习要迟到了。”唐密的声音还有点发哑,却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块饼干,撕开包装放在手心,朝白猫递过去。小猫犹豫了一下,轻巧地跳过来,用粉粉的鼻子蹭了蹭她的指尖,叼走了糖。
林子外的谈笑声渐渐远了。阮沫帮唐密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不经意碰到她耳尖,还是烫的。
“下次……”阮沫凑近她耳边,声音里带着笑,“换个没猫的地方?”
唐密的脸又红了,却反手牵住她的手,往林子外走。白猫叼着饼干 ,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身后,踩得落叶沙沙响。夕阳穿过枝叶,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像撒了把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