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小区的楼道里飘着别家炒菜的油烟味,唐密在屋里却点燃了香薰,柠檬草的气息混着牛排的焦香,把空气烘得暖融融的。餐桌上铺着块格子桌布,是上次和阮沫逛夜市时买的,边角还带着点没剪掉的线头。两只高脚杯并排站着,里面的红酒晃出浅浅的涟漪,像她没稳住的心跳。
阮沫推门进来时,发梢还带着点外面的热气。看见餐桌上的蜡烛和红玫瑰,她“呀”了一声,扑过来抱住唐密的腰,下巴在她背上蹭来蹭去:“唐阿姨,你这是……给我庆功吗?”
唐密的手还握着锅铲,锅里的意面正冒着泡。“考完了,该放松放松。”她的声音有点发紧,转身时不小心撞翻了盐罐,白色的颗粒撒在桌布上,像没化的雪。阮沫弯腰去捡,手指蹭过她的手背,痒得唐密缩了缩手。
烛光在两人脸上跳着舞。阮沫举起酒杯,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敬唐阿姨,谢谢这段时间照顾我。”红酒沾在她唇上,像颗饱满的樱桃。唐密碰了下她的杯子,酒液晃出来点,滴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紫红。
牛排煎得外焦里嫩,唐密切了块递到阮沫嘴边,她却偏过头,咬走了唐密叉子上的那块,舌尖有意无意扫过她的指尖。“唐阿姨做的比西餐厅好吃。”阮沫含着肉说,眼睛弯成了月牙,“特别是这个黑胡椒酱,是不是偷偷放了什么秘方?”
“哪有什么秘方。”唐密避开她的目光,往自己嘴里塞了口意面,却没尝出味道。张启明出差的这半个月,像偷来的时光,她们在这老屋里放肆地亲近,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亲昵摊在日光下,忘了他还会回来,忘了这安稳是借来的。
阮沫忽然放下刀叉,托着下巴看她:“唐阿姨,你今天真好看。”她的目光落在唐密耳后的碎发上,那里别着朵小小的红玫瑰,是从餐桌上摘下来的。“比上次去长白山时还好看。”
唐密的耳尖红了,伸手去摘那朵花,却被阮沫按住手。“别摘,”她把唐密的手拿到唇边,轻轻吻了吻指尖,“就戴着,像新娘子。”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心湖,荡得唐密心慌意乱。她抽回手,假装整理桌布,指尖却在发抖。烛光把阮沫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的,像要把她裹进去。红酒的后劲慢慢上来了,头有点晕,却让那些平日里不敢想的念头冒了出来——要是张启明永远不回来呢?要是她们能一直这样呢?
“下学期就要去高中了,”阮沫忽然叹了口气,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蔬菜,“听说晚自习要到十点,就不能天天找唐阿姨了。”
唐密的心沉了沉,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知道这偷来的时光总有尽头,阮沫会长大,会离开,会有自己的生活,而她,终究要回到那个有张启明的、按部就班的日子里。
“没关系,”唐密笑了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周末可以过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阮沫没说话,忽然站起身,绕到唐密这边,弯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带着红酒的甜,像羽毛落下来。“唐阿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委屈,“我不想周末,我想天天见你。”
蜡烛的火苗晃了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唐密伸手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颈窝,闻着那股熟悉的洗发水香,忽然不想再管什么该与不该了。张启明俩月后就回来了,这偷来的时光要结束了,至少此刻,她想把这片刻的温暖攥紧些。
“会再见的。”唐密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带着点鼻音,“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这里。”
阮沫的手插进她的头发里,用力抱了抱她,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餐桌上的玫瑰静静开着,红酒在杯子里泛着微光,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这顿晚餐像场盛大的告别,又像场隐秘的约定。唐密知道,等张启明推开家门,这屋里的烛光和玫瑰都会被熄灭,可唇上残留的红酒味,颈窝间的温度,还有阮沫那句带着奶气的“唐阿姨”,会像刻在骨子里的印记,擦不掉了。
这段日子俩人享受了各式各样的餐式法式西餐。 俄式西餐,中餐,日料,美式……
晚餐的烛火晃到第三根时,阮沫忽然凑过来,咬着唐密的耳垂说:“明天要去高中报到,听说班主任是个女老师,姓孙。”
唐密的手顿了顿,醒酒器里的红酒还在旋转,像她心里没沉下来的浪。“新老师要好好相处。”她往阮沫杯里添了点酒,酒液沾在杯口,被阮沫伸出舌头舔掉,舌尖扫过唐密的指尖,烫得她缩回手。
“知道啦,唐阿姨最啰嗦。”阮沫笑着去抢她手里的醒酒器,手腕相撞时,红酒溅在桌布上,晕开朵深紫的花,像长白山雪地里那抹突兀的红。唐密看着那片渍痕,忽然想起张启明的白衬衫——他总说她做事毛躁,却不知道她也会为另一个人,把牛排煎得正好七分熟,把玫瑰斜斜插在玻璃瓶里。
夜深时,阮沫赖在唐密床上不肯走,抱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发间。“张哥回来你会不会就不理我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酒后的黏意。唐密摸着她的金发,指尖穿过发丝,触到后颈细腻的皮肤:“傻话。”话虽如此,心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张启明的行李箱就立在玄关,明天这个时间,这间屋里就会响起他的咳嗽声,她得像往常那样,给他泡蜂蜜水,听他讲出差的见闻,假装这几个月的荒唐只是场梦。
第二天送阮沫去学校时,老小区的槐花开得正盛,落了两人一肩。阮沫穿着新校服,领口别着唐密给她买的蝴蝶胸针,蹦蹦跳跳跑在前头,忽然回头喊:“唐阿姨晚上等我吃饭!”
唐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手里还攥着她忘带的遮阳伞。伞面上印着梵高的星空,是上次在画室买的,阮沫说“跟孙老师的气质很像”——那时她还没见过孙晴,却已经从阮沫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个模糊的影子:三十多岁,总穿素色衬衫,语文课讲得极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教务处的窗开着,唐密路过时,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一个女声很轻,却带着点倔强:“这节课我必须讲完《致橡树》,孩子们需要理解什么是平等的爱。”另一个男声不耐烦地打断:“孙晴你别轴了,李主任等着听你讲《出师表》呢!”
唐密的脚步顿了顿。转头时,正看见个穿白衬衫的女人从里面出来,手里抱着教案,发梢有点乱,眼镜滑到了鼻尖,却在抬头的瞬间,露出双清亮的眼睛,像被雨水洗过的玻璃。她大概就是孙晴,看见唐密时愣了愣,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往教室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像在跟谁较劲。
傍晚阮沫回来时,书包甩在沙发上,就开始念叨孙晴。“她今天被主任批评了,还坚持把《致橡树》讲完了。”阮沫抓起唐密手里的毛线针,往自己指缝里穿,“她说‘爱不是攀援的凌霄花,是并肩的木棉’,讲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唐密没说话,低头织着手里的围巾——是给阮沫织的,藏青色,她说高中校服太单调。阮沫忽然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口:“孙老师跟你一点都不一样,她好像总在生气,又好像总在难过。”
张启明是深夜到家的。钥匙插进锁孔时,唐密正帮阮沫缝掉了的纽扣,线在指尖绕了个圈,忽然缠成了死结。张启明推门进来,带着身风尘,看见沙发上的校服愣了愣:“阮沫在这儿?”
“嗯,刚睡下。”唐密起身去接他的行李箱,手腕被他攥住。张启明的目光落在她颈窝,那里有块浅浅的红痕,是昨晚阮沫留下的。“脖子怎么了?”他的声音有点沉。
唐密的心猛地一跳,慌忙扯了扯衣领:“蚊子咬的。”张启明没再问,松开手去解领带,动作里带着股疏离的疲惫。客厅的灯亮得刺眼,把这三个月的温情照得无所遁形——她和阮沫在烛光下碰杯的影子,在床单上纠缠的温度,在槐树下告别的笑,都被这束光劈成了碎片。
夜里,唐密躺在张启明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睁着眼睛到天亮。窗外的槐花落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