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处的空地上，纸箱搭成的“餐桌”摆得满满当当。小桃酥把叼来的肉罐头推到中间，铁皮罐上还沾着它嘴边的白毛——那是今早趁阮沫不注意，从厨房储物柜里扒拉出来的，连带两条油亮亮的小鱼干和半袋没开封的猫粮，够这群猫敞开肚皮吃了。
周围二十多只猫凑成一团，有家养的布偶猫带着偷来的袋装牛奶，爪子还沾着地毯毛；也有瘦骨嶙峋的黑猫，叼来半袋捡的饼干，包装纸都磨破了。橘猫第一个扑向罐头，用爪子扒开盖子，抬头冲小桃酥嚷嚷：“老大就是不一样，带的全是硬货！”
肉香混着鱼腥味飘散开，众猫埋头苦吃，偶尔抬起头互相舔舔毛，倒比平时抢地盘时和睦多了。吃到一半，那只穿得像“小绅士”的布偶猫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家养猫特有的软糯：“丧……不对，桃酥老大，你到底咋当的家猫啊？我主人天天管我，连窗台都不让随便跳。”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小桃酥，连正啃鱼干的三花猫都停了嘴。
小桃酥正舔爪子上的肉汁，闻言顿了顿，后背的黑毛微微发亮。它跳下纸箱，踱了两步，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会儿，用爪子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那里圆滚滚的，比流浪时鼓了一圈。
“喵~”（不用抢，天天有吃的。）
橘猫叼着鱼尾巴凑过来：“就这？我上次看见你钻那姑娘怀里睡觉，她还摸你脑袋！家猫都这样？”
小桃酥耳朵抖了抖，没否认，反而抬起爪子，亮出粉色的肉垫——跟流浪时磨得开裂的样子天差地别。它往地上一坐，尾巴圈住前爪，那姿态竟有点像平时在阮沫腿上撒娇的模样。
“喵呜。”（冬天有被窝，不冷。）
布偶猫眼睛亮了：“那她们喊你‘桃酥’，你不生气？多没气势！”
小桃酥瞥了它一眼，忽然纵身跳上墙头，对着巷口的方向望了望。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它背上，黑芝麻似的毛泛着暖光。它回头时，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呼噜”，那声音不像平时打架时的低吼，倒像块被晒化的糖。
“喵。”（听着……还行。）
众猫面面相觑，橘猫挠了挠头：“那……家猫还能当老大不？”
小桃酥跳下墙头，一爪子拍在它脑袋上，却没用力。它走到罐头旁，把最大块的肉叼出来，放在橘猫面前，然后昂首挺胸地坐下——既是家猫，也是霸主，这有什么关系。
空地上的猫们早停了吃喝，一个个支棱着耳朵听。小桃酥蹲在纸箱顶上，尾巴圈住爪子，后背的黑毛随着回忆轻轻颤动。
“喵呜——”它起了个调，像是在说“那时候天还热着呢”。
众猫屏息等着，连最跳脱的橘猫都乖乖坐好。
小桃酥抬爪指了指头顶的老槐树，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嘶嘶”声——那是模仿当时树叶摩擦的动静。“喵……”（那天我蹲在树杈上，瞅着只肥麻雀。）
它忽然压低声音，尾巴尖勾了勾，像是在示意“重点来了”。“喵！”（就听见灌木丛里有响动，低头一瞧—— 两个人类正在互相舔毛 对，就是像我们一样 舔后背还有腿……）
猫们的眼睛瞪得溜圆，连布偶猫都忘了舔爪子。
“喵……喵……”小桃酥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困惑，又有点促狭。（俩女的，一个压着一个，衣服都挂在草上了。）它晃了晃脑袋，像是还在纳闷，“喵！”（我就好奇啊，忍不住喊了一声。）
“噌！”它猛地弓起背，又倏地放松，模仿人受惊的样子。“喵呜！”（她俩脸跟熟透的西红柿似的，手忙脚乱穿衣服，那眼神，好像我拆了她们的窝似的。）
众猫里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橘猫忍不住插嘴：“你是不是坏了人家的好事啊？”
小桃酥没理它，爪子往地上一按，像是摸到了什么宝贝。“喵~”（后来那个黑头发的——就是唐蜜，掏出块饼干。）它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酥……”（奶香味的，比垃圾桶里的好吃十倍。）
从那以后，它就总往那片灌木丛附近晃。有时蹲在墙头看她俩说话，有时趁她们走在路上，悄悄跟出半条街。“喵……”（一开始就想蹭点吃的，谁知道……）
它忽然跳下纸箱，踱到橘猫身边，用尾巴扫了扫对方的腿——那是模仿当初蹭阮沫裤脚的样子。“喵！”（有天她们开门回家，我心一横，就跟进去了。）
说到这儿，小桃酥的声音软了下来，蓝眼睛里像落了点光。“喵……”（我爪子都绷紧了，想着随时要打架跑路。）它抬起爪子，舔了舔肉垫，像是在回味什么，“喵~”（谁知道呢……她们拿梳子给我梳毛，热水哗哗的，一点都不疼。）
最后那句“喵”拖得又轻又长，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眷恋。
三花猫小声问：“那衣服……”
小桃酥猛地炸了下毛，一爪子拍向它的脑袋，却在半空收了势，转而舔了舔自己的黑毛。“喵！”（别问！反正从那以后，饼干管够，还有软乎乎的窝！）
说完它跳下纸箱，往巷口瞥了一眼，阳光正好落在那边，像极了阮沫家窗台上的暖光。众猫还在愣神，它已经抖了抖毛：“喵！”（散了散了，明天带你们去看她们晾的小鱼干！）
话音未落，它已经窜出了巷子，尾巴翘得老高——管什么当初破坏了啥，现在能天天蹭到软被窝，才是正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