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第三次从唇边滑落时,阮沫故意“哎呀”一声,手却在水下勾住了孙晴的脚踝,往唐密那边带了带。孙晴的膝盖撞上唐密的腿,两人同时低笑出声,水花溅在彼此脸上,带着点温热的痒。
  “耍赖。”孙晴的指尖戳了戳阮沫的额头,却没挣开那只作乱的手。汤池里的水被体温焐得发烫,混着沐浴露的栀子香,把三个人的影子泡得发黏,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唐密忽然抬手,用指尖沾了点水,轻轻点在孙晴的唇上:“输了的人,该换个惩罚。”她的目光扫过水面漂浮的花瓣,又落回孙晴泛红的耳根,“罚你……看着我。”
  孙晴的呼吸顿了顿,听话地抬起眼。唐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在月光下像沾了碎钻,平时温和的眼神此刻裹着水汽,竟带了点不容拒绝的强势。外面传来张启明和李伟碰杯的脆响,孙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却真的没移开目光,任由唐密的视线在自己脸上逡巡,像在描摹一幅藏了很久的画。
  “轮到我了。”阮沫突然搂住唐密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窝,湿热的呼吸烫得人发颤,“罚唐阿姨……亲孙老师的眼睛。”
  唐密低笑一声,真的微微俯身,唇瓣轻轻落在孙晴的眼睑上。睫毛像受惊的蝶翼,猛地颤了颤,孙晴下意识想闭眼,却被唐密用指腹轻轻按住了眼皮。那吻很轻,带着水汽的凉和唇齿的暖,像一片羽毛扫过心尖,痒得人想蜷起身子。
  “还要罚……”阮沫的声音从唐密颈窝钻出来,闷闷的,“罚我们三个,谁都不准先出去。”
  竹门外传来明宇的声音,似乎在问“妈妈怎么还不出来”,李伟应了句“大概在和唐阿姨聊天”。孙晴的心脏像被什么攥了一下,酸涩混着隐秘的欢愉涌上来,她忽然抬手,反抱住唐密的腰,把脸贴在她湿漉漉的肩窝,声音轻得像叹息:“不出去。”
  唐密的手顿了顿,随即更紧地回抱住她,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阮沫在水里作乱的手。三个人的手在水下交叠,孙晴的指尖微凉,唐密的掌心带着薄茧,阮沫的指缝里还夹着半片花瓣,像个小小的秘密。
  外面的谈笑声渐渐远了,大概是转移到了客厅。汤池里只剩下水汽蒸腾的“咕嘟”声,和彼此越来越近的呼吸声。阮沫忽然松开手,潜到水里,再冒头时,手里举着颗圆润的鹅卵石,石面上还沾着片完整的白花瓣。
  “看,像不像勋章?”她把石子往孙晴手里塞,“给最勇敢的人。”
  孙晴捏着那颗温热的石子,花瓣贴在掌心,像块小小的烙铁。她忽然明白,阮沫说的“勇敢”,不是敢违背世俗,而是敢承认自己心里的渴望——渴望这片刻的温存,渴望这三个人挤在雾气里的、不被打扰的瞬间。
  唐密悄悄往孙晴那边靠了靠,浴袍的系带松松垮垮挂在臂弯,露出的肩胛上还留着片花瓣,是刚才孙晴没拈走的那片。“再玩最后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这次猜……外面的月亮圆不圆。”
  阮沫立刻举手:“圆!”
  孙晴看着水面晃动的月光,轻声说:“圆。”
  唐密笑了,抬手拨开眼前的水汽,望向竹门外那片被枝叶切割的夜空:“那就是圆的。”
  其实谁也没真的看清月亮,可在这雾气弥漫的汤池里,她们说圆,那月亮便是圆的。就像她们此刻的拥抱,明明不合规矩,却因为三个人都在,就成了最理所当然的事。
  水面的花瓣渐渐沉了下去,像被水吞没的秘密。孙晴把那颗鹅卵石放进唐密手心,又从她肩窝拈起那片花瓣,夹在阮沫的耳后。“走吧。”她轻声说,“再晚,该被怀疑了。”
  阮沫却赖在水里不肯动,抱着唐密的胳膊晃:“再待五分钟,就五分钟。”
  唐密没说话,只是往孙晴那边又靠了靠,让三个人的影子在水里贴得更紧。水汽钻进眼睛,有点涩,却让人不想眨。孙晴看着她们眼里的光,忽然觉得,有些瞬间不需要太久,像此刻汤池里的月光,像唇边残留的花瓣香,只要记住了,就能在往后无数个平淡的日子里,悄悄拿出来回味。
  竹门外的钟敲了十下,声音被雾气泡得发闷。孙晴最后看了眼水里交叠的手,轻轻抽出来,指尖划过唐密的掌心,又碰了碰阮沫的指腹,像在说“该走了”。
  外面的世界还在等她们,丈夫,儿子,那些该扮演的角色,都在竹门外排着队。可汤池里的雾气会沾在发梢,花瓣的香会留在衣襟,三个人交握过的手心,还带着彼此的温度。
  这些藏不住的痕迹,会陪着她们走出去,走过那些客套的寒暄,走过那些假装的平静,走到下一次能再挤在雾气里的、属于她们的时刻。
  阮沫终于肯起身时,耳后的花瓣掉在了水里。她没去捡,只是拉着孙晴和唐密的手,一步一步往竹门走。水汽在身后慢慢合拢,像在替她们保守这个关于月亮、花瓣和心跳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