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皮突然一紧,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孙安琪的身体猛地向后仰了仰,却被那股力道拽得更往前。
她死死闭着眼睛,睫毛抖得像风中的蝶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个弯月形的红痕。
“刷刷刷——”
剪刀开合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细碎的发丝落在脖颈上,痒得人发麻,可孙安琪连缩一下脖子的勇气都没有。
她的脑子像被搅成了浆糊,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她记起来了,是在梦里,那个黑柜子一样的厕所隔间里,她被阮沫堵着,急得快要窒息时……
抬手胡乱抓过一把,好像……好像这种感觉仿佛一模一样……扯掉了阮沫一绺头发 这就是自己最大的罪吧……
那时候梦里的阮沫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神冷得像冰。
她就该知道的,……债,阮沫也不会放过她。
头发被剪的速度很快,耳边的“刷刷”声停不下来,像有无数把小刀子在割她的神经。
孙安琪能感觉到头顶的重量在一点点变轻,那些她赖以为生的、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厚刘海,那些能藏住脸颊斑点的碎发,正在被毫不留情地刘海。
她甚至能想象出镜子里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光秃秃的头皮露出来,像颗圆滚滚的卤蛋。
圆框眼镜架在光溜溜的鼻梁上,滑稽又可笑。明天去学校,大家肯定会指着她笑,说她是“尼姑”、“卤蛋”,那些平时就爱起哄的男生,说不定还会故意 拍拍她光溜溜的头皮,看她会不会哭。
而阮沫呢?
她肯定会站在人群里,抱着胳膊笑,像看一场早就编排好的戏。
剪光头发只是开始,对吧?就像猫捉老鼠,先拔掉它的爪子,再一点点戏耍。
接下来,她会不会抢走她的作业本,在上面乱涂乱画?会不会把她的书包扔进垃圾桶?
甚至……像梦里那样,把她堵在厕所里,用更狠的方式欺负她?
头皮越来越疼,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课本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原来冒犯都要付出代价。她早该想到的,惹了阮沫,就不会有好下场。
剪刀声终于停了。
孙安琪的身体还在止不住地发抖,紧闭的眼睛里一片黑暗,可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顶着一颗光头,被全校人嘲笑的画面。
她等着阮沫的嘲笑,等着那阵预料之中的、更汹涌的恶意。
可等了半天,只等来头顶落下一缕温热的气息,和阮沫带着点诧异的声音:“哭什么?”
镜子被塞到手里时,孙安琪还没反应过来,冰凉的玻璃贴着掌心,晃得她眼睛发花。刚摘了眼镜,视线里一片模糊,她眯着眼凑近,才勉强看清镜中的人影——
阮沫的手指还在她发间动着,金属梳子“沙沙”地梳过发尾,每一下都带下几缕碎发,落在校服领口,像撒了把细雪。
“这头发真厚。”阮沫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笑,指尖偶尔擦过她耳廓,烫得人缩脖子。
孙安琪盯着镜子,看着那团原本又长又厚、能把半张脸埋进去的头发,正一点点变短、变薄。梳子往下压,发尾掠到耳垂,再往下,停在了耳朵下方。
镜中的轮廓渐渐清晰,不再是那个被头发裹得像颗毛球的自己,脖颈的线条露出来,连带着肩膀都好像轻快了些。
这发型……她愣了愣。
像上次在电视里看到的女明星,清爽利落,是她捏着杂志页偷偷羡慕过,却从不敢想象会安在自己头上的样子。
可下一秒,她的目光就被脸颊上的斑点钉住了。
没有了碎发遮掩,那些星星点点的褐色小斑,像不小心溅上的墨渍,清清楚楚地铺在颧骨上,突兀得让她想抬手捂住。
阮沫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手,正歪头看她,手指还捏着那把金属梳子。“看什么?”
她伸手,指尖在孙安琪脸颊上轻轻点了一下,正好落在一颗斑点上,“斑还挺可爱。”
孙安琪猛地回神,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还带着没干的水汽,配上那些暴露无遗的斑点,活脱脱像只受了委屈的斑点狗。
可怜兮兮的。她慌忙想把镜子扣过去,手腕却被阮沫拽住。
“挺好看的。”阮沫的声音低了点,没了刚才的戏谑,“比你藏在头发里像个蘑菇强。”
碎发还在往下掉,落在孙安琪手背上,痒得她心慌。
她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露出斑点的自己,又看看阮沫眼里映出的自己。
突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原来被剪掉的不只是头发,还有她藏了那么久的、自以为安全的壳。
下巴被捏得生疼,孙安琪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被拖着走,脚步踉跄,校服裙摆扫过地面,沾了不少灰。
出了校门拐进一条窄巷,空气里飘着廉价香烟和油污的味道,她晕头转向,只觉得天旋地转。
直到被按在一张冰冷的铁椅上,她才看清眼前的人——染着刺眼的黄毛,胳膊上盘着条青色的龙纹身,肌肉把黑色T恤撑得鼓鼓的。
男人的眼神扫过来,像看一件物品,孙安琪的牙齿开始打颤,手脚软得像没了骨头。
椅子被猛地调成平躺的角度,她吓得尖叫一声,却被阮沫按住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
“乖点。”阮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可孙安琪只觉得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别动。”
是那个黄毛。
孙安琪下意识想缩脖子,却感觉有冰凉的液体滴在了脸颊上,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灼烧感,像被烟头烫了一下。她的心脏骤然缩紧,恐慌像潮水般把她淹没——
是硫酸?她们要毁了她的脸?
孙安琪的眼泪瞬间涌出来,混合着脸上的液体往下淌,灼烧感更强烈了。
她想起电视里那些被毁掉容貌的人,脸上坑坑洼洼,再也见不得人。她们是不是觉得她的脸还不够丑?
毁掉脸之后呢?
像阮沫这种从国外来的,是不是真的认识什么人贩子?把她卖到没人认识的地方,或者像新闻里说的,挖掉器官……
她甚至能想象出接下来的画面:
黄毛拿出粗糙的砂纸,磨掉她的指纹,让她再也无法被辨认;
然后把她塞进后备箱,一路开到港口,装上货轮……
“呜……”她想喊,想求饶,可喉咙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身体抖得像筛糠。
灼烧感还在蔓延,脸上的斑点仿佛都在发烫,她死死闭着眼,等着更可怕的事情降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