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烧感还没褪去，孙安琪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忽然感觉一片微凉的东西贴上脸颊。
她吓得浑身一颤，却被阮沫按住肩膀，动不了分毫。
是酒精湿巾。带着清冽的消毒水味，黄毛的动作意外地轻柔，拇指和食指捏着湿巾的边角，一点一点擦拭她脸上刚才滴了液体的地方。
那片灼烧感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湿巾带来的凉意，顺着皮肤往下渗。
孙安琪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
黄毛已经换了根棉签，蘸着透明的液体，小心翼翼地在她脸颊的斑点上点涂。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什么精密的仪器，和他健硕的身材、凶狠的纹身完全不符。酒精的味道更浓了，混着点淡淡的药膏味，刺得她鼻子发痒。
她还是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
如果是要毁容，刚才那点液体根本不够，更犯不着费这么大劲用酒精湿巾擦，还用棉签一点点涂药膏——毁容哪需要这么麻烦？
直接泼东西、划刀子不就好了？
可如果不是……那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孙安琪的心跳得还是很快，但恐慌里掺进了越来越多的疑惑。
她偷偷瞥向站在旁边的阮沫，对方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平静，一点也没有她想象中“得逞”的得意。
棉签还在脸上轻轻点着，偶尔碰到那颗最大的斑点，会有点轻微的刺痛，但远没有刚才那么可怕。
黄毛的眼神专注，甚至称得上认真，仿佛他不是在对付一个被胁迫来的女生，而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工作甚至带着一些对艺术品的欣赏。
孙安琪的脑子更乱了。这和她预想的任何一种可能都不一样。没有毁容，没有威胁，甚至……有点像在做皮肤护理？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脸颊上的凉意是真的，药膏的味道是真的，黄毛专业又小心的动作也是真的。
她到底……在什么地方？
这些人，到底想对她做什么？
疑惑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她胸口发闷，却又奇异地压过了一部分恐惧。
她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墙皮，任由棉签在脸上移动，心里乱糟糟的，像被猫爪挠过。
“36个点儿，给这丫头留了颗泪痣。”黄毛的声音像砂纸蹭过木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35颗，一颗30，正好。”
扫码的提示音轻响，孙安琪还没从“点”和“痣”的混乱里回过神，就被阮沫像拎小猫似的从椅子上拽起来，脚步虚浮地被拖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让她猛地屏住了呼吸。
下巴是熟悉的，那个总是被她埋在领口里的弧度；
眼睛也是熟悉的，带着刚哭过的红，像浸在水里的樱桃。可脸……完全不一样了。
没有了厚重的刘海，额角的弧度柔和地露出来，阳光落在上面，像撒了层细粉。
脸颊光滑得不像话，那些困扰了她整个青春期的褐色斑点，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眼角下方一点浅浅的、像泪痕似的印记——是那颗“泪痣”。
中短发蓬松地搭在耳后，衬得脖颈又细又白。
这是谁？
孙安琪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到自己的脸颊，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抬手，指尖和她的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重合。
温热的触感传来，不是梦。
这个人……不会是我吧？
她用力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人也眨了眨眼，睫毛湿漉漉的，像沾了晨露的蝶翼。
那颗泪痣在眼下若隐若现，添了点说不出的灵动。
不可能。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我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我应该是那个躲在头发后面，一说话就脸红，被人多看两眼就想钻地缝的孙安琪啊。
我脸上有斑，我穿洗得发白的校服，我戴笨重的圆框眼镜……
可镜子里的人，没戴眼镜，眼神清澈得能映出天花板的灯；
脸上干干净净，连毛孔都看得清，透着健康的粉；
嘴角微微抿着，带着点没散尽的委屈，却一点也不丑。
甚至……有点好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她心口发紧。她又凑近镜子，鼻尖几乎要贴上玻璃，仔仔细细地看。
是她的眼睛，是她的鼻子，是她的嘴唇，可组合在一起，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像被谁用橡皮擦，擦掉了所有的“不好”，只剩下一个崭新的、陌生的轮廓。
“看傻了？”阮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戏谑。
孙安琪猛地后退一步，撞到阮沫的胳膊，才惊觉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孙安琪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镜子，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敢在心里轻轻问自己：这真的是我吗？
那个总被嘲笑“斑点狗”的我，那个连拍照都要躲在最后排的我，那个以为一辈子都会顶着那些丑陋斑点的我……
镜子里的人，眼睛还红着，却亮得惊人。
孙安琪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眼下的泪痣，冰凉的触感传来，真实得让她心慌。
原来，我也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里炸开层层叠叠的涟漪，惊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不是难过，不是害怕，是一种陌生的、带着点惶恐的喜悦，像迷路的人突然找到了回家的路，却不敢相信眼前的灯火是真的 一时之间惊喜的冲击导致脚步不稳，手下意识的抓向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