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府十年,苏清河早忘了甜是什么滋味。
  “我请你吃冰棍吧。”
  陆之昂愣了一下。
  “不用了,我...”
  “我不喜欢欠人人情。”苏清河打断了他,她太久没吃过人类的甜食,实在嘴馋。
  “同志,两根绿豆冰棍。”她递过去一毛钱。
  冰棍用薄薄的纸包着,凉气丝丝地往外冒。
  她撕开一根,递给陆之昂。
  陆之昂迟疑地接过。
  苏清河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冰凉的甜意瞬间在舌尖炸开,身子随着凉意颤了颤。
  啊。
  真好,活着真好。
  感谢阎王老爷!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陆之昂看着她,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些许。
  苏清河睁开眼,发现他在看着自己,她擦了擦嘴角,催促道:“快吃啊,别化了。”
  陆之昂收回视线,撕开包装纸,动作斯文。
  冰棍在他手里似乎融化得很慢,一点汁水都没滴到手上。
  一根冰棍很快吃完。
  “谢谢你的冰棍。”陆之昂把冰棍纸整齐地叠好,“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有钱叫牛车。”苏清河微笑。
  “好,那你注意安全。”
  两人就此分别。
  苏清河转身,正准备回村,目光却被供销社的橱窗吸引。
  想起了大丫二丫身上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服。
  昨晚,两个孩子在她最痛苦的时候守着她。
  脚步一转,她走进了供销社。
  “同志,这个麦芽糖怎么卖?”
  “五毛一包。”
  “来一包。”
  “还有那块布,帮我扯两尺。”她顿了顿,又指着旁边一件白色的确良衫,“这个,我也要。”
  蓝色是给孩子的,白色是给自己的。
  售货员麻利地量好布,撕了下来。
  随即,她又买了雪花膏、日用品和白面。
  苏清河付了钱,把东西放进背篓里。
  回到赵家院子时,日头已偏西。
  王翠花正喂鸡,瞅见她手里的东西,瞬间炸了。
  “你个败家精!敢偷钱去买这些没用的!”她尖叫着扑过来,就要抢。
  “我挣的钱。”苏清河侧身避开,声音冷硬。
  “放屁!你一个子儿都挣不来的赔钱货,哪来的钱?”
  王翠花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破人的耳膜,“肯定是你偷了我的钱!好啊你个手脚不干净的贼!”
  她这一嗓子,立刻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大家围在赵家院子门口,指指点点。
  “肯定是偷了婆婆的钱,不然哪来的钱?”
  “哎哟,我看她柔柔弱弱的,胆子这么大的呀?居然偷钱。”
  “我感觉她不像那样的人...”刘家儿媳小声应道。
  “你懂什么,别插嘴!”村妇瞪了她一眼。
  刘家儿媳身体微微后倾,闭上了嘴。
  大丫和二丫被吓坏了,从屋里跑出来,怯生生地看着她们的奶奶。
  王翠花见人多了,更有底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撒泼哭嚎。
  “天理何在啊!我辛辛苦苦攒的钱啊!就被这个黑心肝的贼给偷了啊!我不活了!”
  哭嚎声刺耳,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都认定了是新媳妇手脚不干净。
  苏清河冷眼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嘲讽。
  “你有多少钱?”
  王翠花哭声一顿,伸出干枯的手指着她,唾沫横飞。
  “一百一十二块三毛五!这钱是存给铁兰嫁人的!全没了!”
  这时,黑瘦姑娘冲了过来。
  正是赵家的小姑子,赵金兰。
  她过几个月要嫁人,娘说家里给二哥娶了新媳妇,没钱了,她的嫁妆只有一对瓷茶杯。
  “什么?我的嫁妆钱?”她一听钱是给自己的,眼睛都红了。
  赵金兰张牙舞爪地就朝苏清河扑过去,想推倒她。
  苏清河眼神一凛,脚下轻轻一错,便闪开了。
  赵金兰用力过猛,扑了个空,脚下拌蒜,“噗通”一声,一屁股墩儿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扬起一片灰尘。
  “哈哈哈...”
  旁边看热闹的几个小屁孩指着她哄堂大笑。
  这下更是火上浇油。
  赵金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怒,指着那群孩子尖叫。
  “笑什么笑!再笑撕了你们的嘴!”
  “哎哟,造孽啊!”王翠花见自己女儿摔了,哭嚎得更大声了,“我金兰真命苦啊,娘给你存的钱都没了!”
  苏清河瞥了她一眼。
  她缓缓闭上眼,在心里默念:附近的小鬼们,有谁知道这老虔婆的钱藏在哪?
  一股阴冷的气息拂过耳畔。
  只有她能听见的细碎声音争先恐后地响起:
  “大人,我知道我知道!”
  “在王翠花房间里!”
  “东边墙角,第三块砖是松动的!”
  “砖头后面,有个油纸包!”
  苏清河嘴角微微勾起。
  她走到王翠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缓缓开口:“你确定,是我偷了你的钱?”
  “就是你!除了你还有谁!”王翠花笃定地喊道。
  “好。”苏清河点点头,她看向大家,换上楚楚可怜的模样道:
  “大家伙都来做个见证。今天要是搜不出钱,我苏清河...任凭处置。可要是搜出钱...请大家为我评评理。”
  大家伙纷纷应道:
  “妹子,你放心,大伙儿一定公平公正,谁都不偏帮。”
  “对对对,我们都在的,绝不让翠花婶冤枉你。”
  苏清河嘴角一勾,往王翠花的房间走去。
  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你干什么!不许进我房间!”她慌忙爬起来去拦。
  但已经晚了。
  苏清河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东墙角,弯下腰,用手敲了敲。
  她找到第三块砖,稍微一用力,就将松动的砖头取了下来。
  一个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小包,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油纸包上。
  “翠花婶真藏钱啦?”
  “上次还说家里娶了新媳妇掏空了家底,孩子没粮食吃,管我要了些大米。”
  “我也是!看在大丫二丫份上,给了两斤红薯。”
  王翠花的脸色变得惨白。
  苏清河当众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