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和二丫第一次坐牛车,更是第一次去几十里外的镇上。
  两个小姑娘既紧张又兴奋,紧紧挨着苏清河坐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到了镇上,苏清河谢过大爷,付了钱,牵着两个孩子下了车。
  镇上的热闹景象,让两个小丫头看花了眼。
  二丫的眼睛瞪得溜圆,小手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
  苏清河牵着她们,进了“百草堂”。
  药铺的老先生一抬头看见是她,眼神立马不一样了。
  “姑娘,又来了?”他主动站起身,脸上带着笑。
  “嗯,又采了些。”苏清河将背篓放下,熟练地把盖在上面的野菜蘑菇拨开,露出下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药材。
  老先生戴上老花镜,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点头。
  “好,好货。”他也不废话,直接拨起了算盘,“姑娘你爽快,我也不跟你绕弯子。这些,我全要了,一百二十块。”
  “好。”苏清河点头成交。
  她药铺,看着两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女孩,温柔地笑了。
  “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她三人来到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前。
  “老板,三个大肉包。”
  包子还是温热的,白白胖胖,咬一口,鲜美的肉汁就溢满了口腔。
  大丫和二丫捧着比自己拳头还大的肉包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眼睛随即眯了起来。
  她们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吃完包子,她又带着她们进了一家小面馆。
  “来两碗肉丝面,再切一斤卤牛肉。”
  当飘着油花,铺着满满肉丝的热汤面被端上来时,大丫的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
  “母亲...”她哽咽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快吃吧。”苏清河摸了摸她的头,她拿了个小碗装了一碗,铺上满满的肉。
  二丫咽着口水,眼巴巴地看着。
  苏清河将面推到她面前。
  “小心烫。”
  “谢谢母亲。”二丫闻着汤面的香气,脸都快埋进碗里。
  苏清河没忍住笑了声,看着她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有些发酸。
  “突突突——”一辆墨绿色吉普车卷着尘烟停在面馆门前。
  车上跳下两个穿着军靴的年轻人。
  一进门,他们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般定在了角落那抹身影上。
  苏清河垂眸小口吃着面条。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身上,为她素净的侧脸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美得不似凡人。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喉结不约而同地滚动了一下。
  他们随队长途拉练,走南闯北。
  见过不少地方的姑娘,却从未见过一个能将清冷与温婉融合得如此完美的女人。
  “大小伙,挡着门做啥呢?”面馆老板的吆喝声惊醒了两人。
  穿作训服的高个子青年慌忙收回视线,将饭盒递过去。
  “大叔,四碗牛肉面,打包带走。”
  “好嘞,您稍等。”老板接过饭盒,转身进了后厨。
  两人找了张空桌坐下,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苏清河。
  碎发垂落,她微微仰头,将它们别到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母亲,这面好好吃啊。”小女孩嘴角还沾着汤汁。
  苏清河闻声抬头,目光淡淡扫过二丫,嘴角微微扬起极浅的弧度。
  笑容如春雪初融,转瞬即逝,却让两个年轻人看得呼吸一滞。
  “看啥呢你俩?”老板端着饭盒过来,放在桌上,“面好了,得趁热吃。”
  两人如梦初醒,红着脸道谢。
  出了面馆。
  两人上了车,小伙还在小声嘀咕,“真漂亮啊...”
  同伴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有娃的,别肖想。”
  驾驶座的司机看了他们一眼,笑道:“瞧你们这出息,一个少妇把你们迷得七荤八素的,上校该笑话你们了。”
  “也是,上校是京城人,满大街都是漂亮姑娘。”驾驶座的人说。
  后座,闭目养神的男人缓缓睁开眼。
  不带任何情绪地瞥了他们一眼。
  车厢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度。
  叽叽喳喳的两个年轻人立刻噤声,挺直了背脊,目不斜视。
  这股无形的压迫感,来自于他们的上校,陆之昂。
  车内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副驾驶座的年轻人压低声音问开车的冯毅。
  “毅哥,你今年休假有什么打算啊?”
  冯毅嘴角上扬。
  “回老家结婚。”
  “哟?”那人起哄,“是那个跟你通信两年的青梅竹马啊?”
  另一个同伴也凑热闹:“恭喜恭喜,直接随军得了。”
  冯毅眼中神采飞扬,乐得吃了蜜似的。
  ***
  苏清河带着两个孩子吃饱后,又去供销社的柜台前。
  “同志,来三瓶橘子汽水。”
  “砰!砰!”
  随着两声清脆的开启声,金黄色的气泡在玻璃瓶里欢快地翻腾。
  大丫和二丫一人捧着一瓶,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嘶——”
  又甜又麻的奇特感觉滑入喉咙,两个小姑娘惊奇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咔咔笑了起来。
  苏清河又给她们买头绳,亲手给她们扎在有些枯黄的头发上。
  鲜亮的红色衬得她们的小脸都多了几分神采。
  回去的牛车上,苏清河轻声交代。
  “今天我们来镇上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如果奶奶问起来,你们就说...”
  “我们上山挖了些野菜,拿到镇上来卖,结果没人要,记住了吗?”
  大丫用力地点了点头:“记住了,没卖到钱。”
  二丫也跟着学舌:“没卖到钱!”
  苏清河摸了摸她们的头,将剩下的卤牛肉用油纸包好,塞进了背篓的最底层。
  回到村口,天色已经擦黑。
  赵家的院子里静悄悄的,笼罩着浓浓的草药味。
  王翠花和赵铁富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哼哼。
  赵金兰在旁边给他们扇着扇子。
  从卫生所回来,肚子还是隐隐作痛,浑身没劲。
  听到声音,王翠花挣扎着坐了起来,一双三角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精光。
  “快扶我起来!”
  她扶着墙,一步步挪到院子里,盯着苏清河三人,声音沙哑。
  “舍得回来了?!”
  她上下打量着她们,特别是苏清河身上的背篓。
  “一天不见人影,是上山采到什么宝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