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跟村东头的李寡妇勾搭上了...”
一个更清晰的声音传来,带着幸灾乐祸的调笑。
“约好了,今晚三更,村外南边的草垛子见...”
苏清河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赵老汉不是要回来了吗?
正好,送他一份大礼。
傍晚。
一个满身尘土、面色黝黑的男人走进了赵家院子。
他刚把肩上的麻袋甩在地上,王翠花立刻从屋里窜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干嚎。
“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
赵大勇赶了一天路,又累又渴,正烦着呢,见她这副模样,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嚎什么嚎!家里死人了?”
“快了!我这把老骨头迟早要被她气死!”王翠花指着西屋,声音尖利。
“你买回来的那个丧门星,现在可了不得了!敢打人,敢顶嘴,还把我的钱都给骗走了!现在是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带着那两个赔钱货在村里招摇!”
赵大勇的脸色阴沉下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向西屋。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清河走了出来,和前几日的冰冷不同。
此刻的她,眼圈微红,脸色苍白,一副受尽了委屈又不敢言说的模样。
她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爹,您回来了。”
赵大勇“嗯”了一声,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
苏清河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娘...您别生气。我知道我身子不好,不能下地干活,拖累家里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眸子里水光潋滟,楚楚可怜。
“我上山采药材卖钱,就是想给家里添补点。大丫二丫也是您的孙女,我想让她们穿得干净点,别让人家在背后戳咱家的脊梁骨。”
王翠花“呸”了一声,叉着腰骂道:
“你少在这装可怜!钱呢?你卖药的钱给家里一分了吗?全都落你自己口袋里了吧!你个自私自利的玩意儿!”
苏清河咬着下唇,眼泪说掉就掉,顺着脸颊滑落。
“钱是给大丫二丫扯了布做衣服了。我想着...铁富每天干活那么累,回家看到我们娘仨干干净净的,他...他心里也能舒坦点。”
“还想着...还想着等攒够了,给爹和铁富也做身新衣裳...我知道我没用,赚不来大钱,可我...我真的尽力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赵铁富眼神闪烁了一下。
而原本满肚子火气的赵大勇,听了这话,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一半。
他是个典型的大男子主义,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苏清河这话,句句都说在了他的心坎上。
女人为了打扮孩子和取悦丈夫,这是应该的。
反倒是自己这个老婆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天抢地,吵得人脑仁疼。
赵大勇越想越烦躁,冲着王翠花就吼了一嗓子。
“行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咧咧!清河说得有错吗?铁富都快三十了,媳妇孩子穿得破破烂烂的,咱家的脸往哪搁?!”
王翠花被吼得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大勇。
“你...你帮着她说话?”
“我谁也不帮!我就是烦你这哭丧的样子!她愿意折腾就让她折腾去!至少还知道上山找钱!你呢?就知道蹲在门口嚼舌根!”
赵大勇一脚踹开地上的麻袋,“做饭去!饿死我了!”
王翠花被骂得一愣,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狠狠地瞪了苏清河一眼,不情不愿地进了厨房。
苏清河垂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对付这种蠢坏的恶人,硬碰硬是下策,攻心为上。
饭桌上,气氛压抑。
王翠花沉着脸,把筷子戳得碗底“当当”响。
赵大勇埋头喝粥。
赵铁富则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往苏清河那边瞟。
苏清河安静地给两个孩子夹了点咸菜,然后就低头吃饭,全程没有多余的话。
一顿饭在死寂中结束。
王翠花摔下碗筷,回了东屋。
赵大勇抽了口旱烟,对赵铁富说:“你回西屋睡。”
“...哦。”赵铁富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神更加闪烁。
夜色渐深。
赵铁富推开西屋的门。
只见屋子中间的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上面还铺着一张破旧的草席。
苏清河坐在草席上,整理着自己的被褥。
“你这是干什么?”赵铁富皱眉。
苏清河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很平淡:“我月事来了,睡床脏,你睡。”
“晦气。”他嘟囔了一句,脱了鞋就往炕上躺。
他没注意到,苏清河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
跟这种男人同处一室,都让她觉得空气污浊。
大丫和二丫爬下床。
“我们也想睡地上。”
“好。”苏清河挪开位置给她们。
深夜,万籁俱寂。
苏清河头疼发作完,悄悄起身,推了推赵铁富。
“铁富,铁富?”
赵铁富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干什么?”
苏清河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害怕...今天娘那么骂我,爹也回来了...我采药卖的钱都花光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烦不烦!”赵铁富被她念叨得心烦,“有我爹娘在,饿不死你!”
“可那不是我的爹娘,那是你的爹娘!他们只会心疼你!我呢?还有大丫二丫,在你眼里,我们娘仨是不是就活该被你娘磋磨死?!”
“你个疯婆子!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我发疯?”苏清河冷笑一声,“赵铁富,你算什么男人?你娘骂我的时候你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倒有本事冲我嚷嚷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苏清河就活该被你们一家人欺负?”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故意让东屋的人能听见。
“我告诉你!我受够了!这个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不过就滚!”赵铁富被戳到痛处,也吼了起来,“烦死了!我出去抽烟!”
“你今晚要是敢踏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赵铁富本就跟李寡妇约好了,正愁没借口出去。
“不回来就不回来!谁稀罕!”
赵铁富“砰”地一声摔门而出,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东屋的灯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显然,赵大勇和王翠花听到了,但谁都没管。
苏清河抹着干脸上的假泪,大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