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村里的孩子们都跑出来玩。
大丫和二丫穿着新衣服,有些拘谨,但眼里的喜悦藏不住。
她们就像两只刚拥有漂亮羽毛的小鸟,既想炫耀,又怕被弄脏。
“哟,这不是赵家的两个拖油瓶吗?穿新衣服了?”
几个半大的小子围了上来,为首的是村里有名的混世魔王,外号狗蛋。
狗蛋的娘最爱嚼舌根,孩子们有样学样,嘴巴也毒。
“真好看啊,”狗蛋怪声怪气地说,伸手就去扯大丫的袖子,“让我摸摸是什么好料子。”
“你别碰!”大丫赶紧后退。
“碰一下怎么了?你后娘是丧门星,你穿的衣服是不是也带晦气啊?”另一个小子起哄。
“我母亲不是!”大丫鼓起勇气反驳,眼圈都红了。
“就是!就是!”
狗蛋见她快哭了,更来劲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用力去拽她的袖子。
“刺啦——”
一声刺耳的布料撕裂声响起。
大丫的袖子被扯出了一个口子。
时间仿佛静止了。
大丫呆呆地看着那道口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哇——”二丫被吓得大哭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谁干的?”
孩子们一回头,只见苏清河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吓人。
狗蛋仗着人多,梗着脖子:“是她自己不小心...”
话没说完,苏清河已经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盯着他的眼睛。
“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有只小鬼跟我说,谁今天要是敢欺负大丫二丫,他晚上就跟着谁回家,把谁的脚指头一根一根地啃掉。”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几个小孩后背发凉。
狗蛋对上她的眼睛,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吓得“妈呀”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
其他几个孩子也屁滚尿流,作鸟兽散。
苏清河蹲下身,看着哭得抽噎的大丫。
“疼吗?”
大丫摇摇头。
“那就别哭,哭是没用的。走,我们去要布料。”
她拉着大丫,直接找到了狗蛋家。
狗蛋的娘正在门口嗑瓜子,看见苏清河,翻了个白眼:“什么风把你这病秧子吹来了?”
“你儿子,撕了大丫的衣服。”苏清河开门见山。
“小孩子打闹,有什么大不了的?就你家孩子金贵啊?”狗蛋娘满不在乎。
“赔布料。”苏清河言简意赅。
“赔?我呸!你做梦呢?!”
苏清河冷笑一声:“行,不赔也行。狗蛋哪只手撕坏的,我就把他的那只手卸了。”
狗蛋娘叉着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你敢!”她色厉内荏地尖叫。
苏清河面无表情。
“我有什么不敢的?”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这比任何威胁都让人恐惧。
狗蛋娘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仿佛被毒蛇盯上,后背发冷。
她不怀疑,这个女人真的会说到做到。
村里人对苏清河的印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初,她病恹恹,成天躺在床上。
自从她“跳河”后,一切都变了。
先是上山采了草药卖钱,接着砸得张强脑袋开花...
这个苏清河,不好惹,而且有点邪门。
狗蛋娘心里发毛,不情不愿地回屋扯了一块新布料出来,扔给苏清河。
“拿去!晦气!”
“捡起来。”苏清河眼眸一掀。
狗蛋娘蓦地打了个冷颤,立刻弯腰捡起布料,拍了拍上面的灰,塞进大丫怀里。
“拿着。”
一路上,大丫都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那块布,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苏清河停下脚步,看着她。
“怕了?”
大丫点点头,又摇摇头。
苏清河声音清冷:“记住,有些人听不懂道理。对付恶人,你就要比他更恶。让他怕你,他才不敢再欺负你。”
大丫抬起头,看着她清冷的侧脸,点了点头。
她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路边,黄色野花在风中摇曳,开得正艳。
大丫的脚步慢了下来。
趁着苏清河走在前面没注意,她飞快地跑过去,摘下几朵最漂亮的花,又迅速扯了一根柔韧的草茎,藏进了袖子里。
做完这一切,她赶紧小跑着跟上苏清河的步伐。
“把新布给我,你们先回家。”
苏清河拿着布去了徐绮绮家。
徐绮绮正在纳鞋底,看到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
“大丫的新衣服被村里孩子撕了。”苏清河把破掉的袖子递过去,“这个你帮我补一下,尽量看不出痕迹。”
她又将新布料放在桌上。
“这块布,再给大丫做一件。”
“好。”徐绮绮犹豫了一下,“我听人说,你家公爹...赵老汉,马上回来了。他那个人...脾气不好,你...你还是小心点。”
“嗯,知道了。”苏清河嘴角微勾。
回到家。
院子里静悄悄的,王翠花不知去了哪里,大概是出去和人嚼舌根了。
苏清河推开西屋的门,疲惫地坐到炕边,准备歇口气。
目光,却被炕梢的一抹亮色吸引了。
几朵小小的野花,有黄的,有紫的,被人用一根草茎小心地捆在一起。
苏清河愣住。
这束小小的,带着泥土和露珠气息的野花,就像一根滚烫的针,轻轻刺破了她心脏那层冰。
她缓缓转过头。
看到大丫和二丫正并排坐在墙角的小板凳上,假装认真地看着一本破旧的连环画,却不敢与她对视。
大丫的脸颊微微泛红,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答案不言而喻。
苏清河沉默了。
她起身,拿了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去水缸里舀了半碗水,然后将野花放了进去。
碗很破,花很野。
放在破旧的桌子上,竟给死气沉沉的屋子添上了一抹唯一的亮色。
大丫和二丫的眼睛都亮了。
她很快就会离开,这两个孩子,怎么办。
苏清河叹息了声,闭上眼,凝神。
不属于人间的细碎声音,钻进她的耳朵。
“...嘻嘻,赵家那个懒汉,有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