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门口,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真分家了?”
“啧啧,这也太狠了,让一个女人住那个破棚,还不给东西。”
一个跟王翠花关系不错的婶子,假惺惺地喊了一句:“哎呀,清河,你又何苦呢?”
“就是啊,这天马上要冷了,连床被子都没有,可怎么活啊...”
苏清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西屋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恰为难和恐惧。
“婶子,你有所不知...我那床破棉被,是我娘给我的陪嫁。”
她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
“婶子你不知道,这被子...邪性得很。我还没嫁给赵铁富的时候,说了两门亲,对方的婆婆一看到这床陪嫁被子,不出三天就大病一场,亲事都黄了。
算命的说,我这被子...‘克’人,谁沾上谁倒霉。
我娘说他们瞎说,让我带过来了,你们看,赵家人一点事都没啊。”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克...克人?”
农村人最是迷信这些。
王翠花联想到苏清河嫁过来后大病小病不断,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原来根源在这,在这床破被子上。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晦气玩意儿留在家里。
下一秒,王翠花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样,冲进西屋。
她拿块破布隔着,抓起那床破棉被,连跑带颠地追上苏清河,塞进了她怀里。
“赶紧拿着你的晦气东西滚,滚得越远越好,别把霉运留在我们家。”
苏清河抱着怀里沉甸甸的棉被,看着王翠花避之不及的惊恐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她精神抖擞,走向老屋。
赵家可成了村里的“大红人”,家家户户茶余饭后的话题都是他们。
那些人看见苏清河也不躲,光明正大的指指点点。
“一个女人家,非要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这下好了吧,被赶出来了。”一个长舌妇嗑着瓜子,声音尖刻。
“男人犯错,哪个村没有?忍忍就过去了,非要闹分家,以后看她怎么活!”
当然,也有同情的声音。
“话不能这么说,赵家也太欺负人了。铁富跟那寡妇的事,谁不知道?”一个年轻些的媳妇小声反驳。
“那又怎么样?日子还不是得过?”
这些话,像风一样从苏清河耳边刮过,却没在她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路的尽头,是连绵的庄稼地。
在田埂的角落里,立着一个所谓的“老屋”。
苏清河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屋。
歪歪扭扭的篱笆门像是随时会散架,用一根烂麻绳勉强拴着。
四面是摇摇欲坠的泥坯墙,墙体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缝,风一吹,就有泥沙簌簌地往下掉。
最大的那道缝隙,能伸进一个拳头。
屋顶的茅草更是稀稀拉拉,破了好几个大洞,抬头就能看见天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土和腐烂草料混合的霉味。
“清河...”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清河回头,看见了徐绮绮。
“我...我听说你的事了。”徐绮绮走到跟前,看着眼前这破败的景象,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窘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还有一个用布包着的窝窝头,羞愧地低下头。
“我家里也没啥好东西,你...你别嫌弃。先垫垫肚子。”
苏清河看着她,笑了笑,接了过来,“谢谢。”
她在石头上坐了下来,小口小口地啃着粗粝的窝窝头。
徐绮绮也挨着她坐下,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忍不住感叹。
“清河,你好有勇气。”
换做是她,被这么对待,恐怕早就哭死过去了,哪里还能像苏清河这样,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苏清河咽下嘴里的食物,淡淡一笑。
“不靠自己,还能靠谁呢?”
一句话,让徐绮绮愣住了。
吃完东西,苏清河正准备动手收拾,徐绮绮已经卷起了袖子。
“我来帮你。”
她一走进那破棚子,就惊得叫出声:“天哪,这...这怎么住人啊?连张床板都没有。”
苏清河却很平静。
她找来一根长树枝,清扫屋顶和墙角的蜘蛛网。
灰尘和碎草簌簌落下,呛得人睁不开眼。
徐绮绮也连忙找了些枯草,开始清扫地面。
两人忙活了许久,才勉强打扫出个大概。
苏清河走到屋外,抱来一大捆杂草,在屋子角落里,厚厚地铺了一层。
然后,她将棉被展开,铺在草堆上。
一个简陋的地铺完成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轻松:“先这样对付一晚。明天我去趟镇上,买些生活用品回来。”
徐绮绮看着她有条不紊的样子,心里的同情渐渐变成了佩服。
她把搪瓷缸塞到苏清河手里。
徐绮绮看着她,又是心疼又是佩服。
“这个搪瓷缸你留着吧。”徐绮绮把缸子递给她,“可以烧点热水喝。”
苏清河没有推辞,“好。”
又有一个人影出现在不远处。
赵金兰快步走来,手里抱着一个红色脸盆。
她小心翼翼,表情也有些别扭。
“我在学校就听说你跟我哥闹到分家了。”她把脸盆往苏清河面前一递,视线却瞟向别处。
“这些东西是我在宿舍用的,都给你。”
苏清河低头一看,脸盆里放着一条新毛巾,半块用来洗衣服的肥皂,一盒绿头火柴,底下还压着一个白面烙饼。
这些都是好东西。
“正好都用得着。”苏清河没有推辞,坦然收下。
赵金兰“嗯”了一声,似乎不知道该再说什么,气氛有些尴尬。
突然,田埂的另一头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男人声音。
“徐绮绮!你个懒婆娘,死哪儿去了?一个下午都不见人影,家里的鸡不用喂了?”
徐绮绮的脸瞬间吓得惨白,身体一抖,连忙起身。
“我...我得走了。”她慌张地对苏清河说了一句。
苏清河对她点了点头,“快回去吧,今天谢谢你。”
赵金兰见状,也急了。
“我也得走了,要是让我娘看见我来这儿,非得骂死我不可。”
她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苏清河拍掉身上的灰,在草堆上坐下。
她的计划很清晰。
靠卖药材赚两千块,不过十来天的事。
但她低估了“两千块”在穷乡僻壤掀起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