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擦黑。
院子里，许松和赵小梅已经把酱缸和玻璃罐全都清洗干净，整齐地晾在院角。
有帮手的感觉，确实不错。
省心，省力。
“老大，你回来啦。”许松看见她，立刻咧着嘴迎了上来。
苏清河点点头。
“明天我不出摊，要去山里采菌子。你把三轮车骑回去，后天早上再过来接我。”
“采菌子？”许松想也不想就说，“我跟你一起去啊，山上多危险。”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
“我忘了，老大这么厉害，肯定不怕。不过多个人多份力，我帮你一起采，也能快点不是？”
“再说了，老大你给我开那么高的工资，我心里过意不去啊。不干活拿钱，我浑身不得劲。”
他话说得实在，眼神更是诚恳。
苏清河点了下头：“行。车子你骑回去，明天早点过来。”
“得嘞。”许松得了准信，高兴得眉飞色舞，“老大你放心，天一亮我就到。”
他前脚刚走，村里的闲言碎语后脚就起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许松蹬着三轮车出现在村里。
几个早起去河边洗衣服的婆娘看见了，立马凑到一块，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
“瞧见没？又换人了。”
“可不是，开吉普车的军官呢？怎么换成这个骑三轮的了？”
“八成是被人嫌弃了呗。也不看看自己啥身份，真当自己是天仙了？”
王翠花听到这些话，心里舒坦极了。
她远远看到苏清河的背影，往地上“呸”地啐了一口唾沫，“狐狸精，早晚有翻车的一天！”
苏清河晚上又研究新口味的酱料。
不管怎么调配，味道总是不对。
这事急不得。
她将失败品倒掉。
第二天，照常出摊。
有了许松这个好帮手，苏清河的摊子比以前更火爆了。
“大姐，您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菌菇酱剩下不多啦，卖完就没啦~”
许松嗓门大，嘴巴甜，手脚又麻利，一个人几乎包揽了所有吆喝和装酱的活。
苏清河只需收钱就行。
摊子前人头攒动，生意好得不行。
这时，绿色吉普车缓缓停在了不远处。
车门打开，陆之昂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休闲装，肩宽腿长，气质冷峻，在一群穿着朴素的镇民中，显得格外惹眼。
酱料摊被围得水泄不通的。
“借过，麻烦让一下。”
他低沉的声音很有穿透力，人群自动分开一条小道。
熟客大娘看见他，立马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丫头，你对象来啦！”
低头数钱的苏清河，动作一顿，闻声抬头，和陆之昂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苏清河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春日里悄然绽放的一朵小花。
但仅仅一瞬，她就迅速收回了目光。
从布袋里抓出几张毛票递给面前的客人：“大娘，找您三毛钱。”
陆之昂走到她身旁，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笼罩。
旁边的许松正在装酱，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好家伙，真高啊。
他偷偷踮脚，使劲伸长了脖子，结果悲哀地发现，自己还是比对方矮了将近一个头。
这男人是谁？
许松心里嘀咕着，手上的活却一点没停。
更大声地吆喝起来：“最后半缸了啊，想吃的赶紧了！”
他忙得不亦乐乎，把摊位上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陆之昂发现自己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的目光落在了许松身上。
这人是谁？
看他跟苏清河熟稔又默契的样子，一口一个“老大”地叫着，陆之昂的心里，升起一丝烦躁。
他想问，却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陆之昂心里闷得慌，抿了抿唇，转身就走。
“你去哪？”苏清河问了一句。
“去买东西。”
等他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三瓶冰凉的橘子汽水，瓶身上还冒着细小的水珠。
摊子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许松正哼哧哼哧地擦干净缸子四周。
陆之昂走过去，将汽水递给苏清河，又面无表情地把另一瓶递给了许松。
许松受宠若惊，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才拘谨地接过来：“谢谢，谢谢这位大哥。”
陆之昂像是随口一问：“这位兄弟是？”
苏清河喝了口汽水，回答道：“许松，我新收的小弟。”
“......”
他感觉心口更堵了。
苏清河以为他觉得自己地位受到威胁，像安抚大狗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一号，他是二号，以后你可以随便使唤他。”
陆之昂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什么一号二号？”
苏清河解释道：“你是我第一个收的小弟，他是第二个。论资排辈，你是一号。”
陆之昂一脸无语。
他是一号小弟？
收完摊，苏清河说：“吃饭去。”
三人来到国营饭店。
苏清河点了三个火红火红的菜：辣椒炒肉、麻婆豆腐、麻辣鸡丁。
菜一上桌，许松的眼睛又直了，他先偷偷看了看陆之昂。
这个大哥气场太强，他有点怵。
等服务员走开，她看向陆之昂，压低了声音。
“我最近在琢磨辣味的菌菇酱，但是配方怎么调都不对，辣味和香味总是融不到一块儿。你尝尝这几个菜，帮我想想，给点建议。”
陆之昂点点头，神情认真起来。
他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细细品尝了一下，说：“这家店的麻味够，但辣味不够香，用的是普通的干辣椒。”
他又尝了尝麻辣鸡丁：“这个不错，用了两种辣椒，一种提香，一种提辣，层次感就出来了。”
“我有点想法了！”
陆之昂看她高兴，心情随之愉悦了起来。
哪怕连夜开了十几个小时车赶来，他也不觉得疲惫。
苏清河问他：“你出任务还顺利吗？”
“顺利，新兵蛋子叫苦不迭。”
苏清河嘴角上扬，“你设计的考核，是超高难度吧？”
许松在一旁默默地埋头扒饭，一句话也插不上。
快吃完，陆之昂先一步站了起来。
“结账。”
苏清河按住他的手，压低声说：“我请，我现在赚挺多。”
“下次你请，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