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的地界，比南疆、西荒都大得多。
凌风御剑掠过，时不时神识感应到成片的灵田，坊市、城池也比南疆密集。
高空偶有驭器而行的修士远远交错，气息比南疆、西荒同阶沉稳不少。
中州灵气比南疆、西荒浓郁了何止一筹，不过仍然远远比不上三叶大陆。
凌风出关的第三日午后，距赵家祖宅所在的那座城池还有千里，他一边赶路，一边将神识远远铺开。
凌风如今的神识已经堪堪达到化神初期，千里之内，草木虫蚁、走兽飞禽、路过修士的气息，尽在感应之中。
凌风把神识聚拢到城赵家祖宅的方向。
赵家祖宅占地极广，亭台楼阁连绵成片，几乎占去整座城池的一半。
可那一片屋舍之间，几乎寻不见半分人气，也无大阵运转时该有的灵力流转。
凌风并不意外。
赵家那位老祖赵嵩不过元婴中期，且是万妖山脉毁了肉身、夺舍重修之身，根基应该远未复原。
万兽宗、毒蛊门、西荒四宗相继覆灭，赵家若还坐守老宅等他上门，与等死无异。
举族避走，才是常理。
不过凌风还是打算亲自去看一眼，很快他御剑来到此城城门前。
这座城池城墙高耸，正门大开，往来修士不算多，或许正是因为赵家举族迁走之故。
凌风没有刻意释放元婴期的气息，可他举手投足间那股气势，已让门边几个修士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城门一侧的石壁上，贴着一张悬赏令，那幅画像上的正是凌风，下方关于凌风的悬赏内容，以及是当年参与围剿双首蛟的各域元婴修士的署名。
中州李天衍、萧远山、赵嵩等人的名字排在前列。
凌风的目光在悬赏令上停了停。
就在这时，身边已有修士认出了他。
先是一个年轻散修盯着他的脸，又扭头看了看墙上的画像，脸色刷地白了，喉头动了动，一个字也没敢出口。
挨着他的同伴顺着目光看去，也跟着僵在原地。
不多时，城门内外数十道目光都聚了过来，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凌风并未理会。
他立在原地，将神识往城中铺开。
整座城池，无论大街小巷、茶楼酒肆还是坊市铺面，凡有修士开口，所议之事便清晰地落进他的耳中。
不过凌风只选择听那些他想知道的，不感兴趣的选择过滤掉。
有人谈论西荒四宗覆灭，说凌风如何一人一兽一火灵闯进血煞宗，十三位元婴如何被随手抹去，血煞宗万年库藏又如何被一扫而空。
一处茶楼里，有修士压着嗓子说：“赵家祖宅所在的那半边城，如今空得能跑马了。前些日子还见着赵家的人进进出出，这几日忽然就没了影。”
“你知道人都上哪里去了吗？”
“听说前往中州西南投靠血魂教了。”
另一处酒肆中，有人说：“血魂谷那位教主半步化神，赵家这是抱大腿去了。当年悬赏通缉凌风，赵家出力可不小。如今万兽宗、毒蛊门、西荒四大魔宗都成了过眼云烟，下一个轮到谁，谁心里没数？”
“听说血魂教这些日子把中州西南依附它的那几家门派都拢到了一起。坊间都传开了，这几家还起了个名号，唤作‘灭风盟’。”
也有修士不以为然：“灭风盟？名号倒是响亮。可人家连西荒四宗、十三位元婴都轻易收拾了，血魂教、赵家和那几家中小门派，能挡得住凌风吗？”
“话不能这么说。血魂谷立教数千年，底蕴比西荒四宗加起来还深厚。那位教主冲击化神多少年了，真要出了关，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这些话一句句听着，凌风心里已渐渐有数。
只是城中修士所知到底有限，血魂教究竟拿什么把这几家门派拴在一处，街谈巷议里多半说不清楚。
他略一思忖，转脸看向城门边一个吓得腿肚发软、却不敢逃走的守门修士，淡淡开口：“赵家迁走，是哪一日的事？”
那修士浑身一抖，忙躬身答道：“回、回前辈，前几日赵家全族动身往中州西南去了。听说是投了血魂谷。”
凌风又问：“血魂教近来可有动静？”
“听说血魂教把中州西南那几家门派都召集在一起，要结盟共御……”
那修士说到一半，不敢再往下说。
凌风不再多问，抬脚进城。
从这个城门进城，先经过赵家那一半。
赵家祖宅正门是一座高逾十余丈的朱漆牌楼，门楣上“赵府”二字笔锋凌厉。
凌风看向门楣上那块“赵府”的牌匾。
赵家在中州立足数千年，门前这块匾额，便是这一族的脸面。
他与赵家的恩怨始于赵烈，他杀了赵烈后，中州赵家也记恨上了他，对于追杀凌风出力不少。
凌风抬手一指，一道剑气应念而出，落在那牌匾之上。
那方黑漆金字的大匾从中间裂开，碎成数块，砸落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毁掉牌匾后，偌大的府邸，他没有再毁去。
赵家举族已走，留下的不过是一具空壳，砸了也是白砸。
这一族在中州立足数千年的脸面，全系在门前这块匾上，如今牌匾碎落在地，便已足够。
凌风进入赵家府内，纵深开阔，回廊、水榭、练武场、丹堂次第铺开，处处透着数千年的家底。
可这偌大的府邸，自外院到内宅，从头到尾，一个人影也无。
他推开一处库房的院门。
库门大敞，里面空空荡荡，连货架都被拆走搬空。
再往里走，器阁、丹房、灵药圃，无一不是这般光景：值钱的东西一件不留，灵药圃里的灵草被连根起走，只留下一片翻过的泥土。
走到赵家祠堂前，凌风停了停。
祠堂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供桌尚在，案头却空了，那一排排的祖宗牌位，也一并没了踪影。
为求稳妥，他又将神识与噬灵玉的感知一并铺开，把这半座城仔细过了一遍。
府中并无任何修士藏匿，地底亦无阵盘阵纹的痕迹。
离开赵家府邸后，凌风心中盘算接下来去哪。
血魂谷地处中州西南，阴雾遮蔽，血道大阵重重，又有半步化神的血无殇坐镇，是苍元最难缠的地方之一。
如今血魂教又收拢了一众魔道中小势力结为灭风盟，摆明了等他上门。
凌风打算先把散在中州其他各处的旧账一笔笔收干净，再前往血魂谷，灭了血魂教和赵家。
凌风回想起当年万妖山脉发生的事，他趁高阶灵兽出巢，将万妖山脉中心的天材地宝搜刮一空，本是神不知鬼不觉。
可那头双首蛟临死之前，一句话把他揭了出来，三十余位元婴的杀意这才齐齐落到他身上。
李天衍取走双首蛟的妖丹与首级之后，又借主阵盘收拢封天锁地阵的光幕，把包围圈一寸寸向内收，要将藏身地底的他逼出来。
当他和墨麒撕裂空间要逃走时，李天衍抬手祭出那枚纯白玉印，一道凝练的白色光柱穿地追来，先贯穿了他那具人形傀儡的胸口，又撞在炎炉炉身之上。
若非他以傀儡与炎炉先后挡下，遁入虚空，或许已经死在对方手中。
逃进虚空后还差点死在虚空巨兽的追击下，最终躲进危险重重的次元风暴中才侥幸逃脱。
这一笔账，他从那一日便记下了。
从钟岐与丁幽的记忆里，凌风早就知道李天衍的道场就在中州北部，距此城并不算远，以他和墨麒如今的速度，小半日便可抵达。
现在是时候去了结这笔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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