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镜辞问为什么。
  林念低下头,说:“我想闻闻栀子花的味道。像妈妈以前衣裳上的味。”
  顾镜辞的心软了一下。她握紧林念的手,说:“可以。以后天天都能开。”
  她带着林念上了二楼。
  顾言已经不知道跑到哪一层去了。
  王昭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海。
  他看见一艘白船正从海面上慢慢驶过。
  船顶上有面很小很小的旗。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真的到香江了。
  到那个母亲一辈子都想不来、甚至到死都没看见过的地方。
  他站了很久。
  久到顾镜辞从楼上下来,站到他身后。
  “王昭。”她叫他。
  他没回头。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了。”
  顾镜辞说,声音轻而稳,“你什么都不用怕。”
  王昭还是没回头。
  可他的肩膀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海风从落地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栀子花和咸咸的海味。
  香江的暮色正在降临。
  整座城市,像一盏正在被缓缓拧亮的灯。
  *
  回到香江的第二天,顾镜辞很早就起来了。
  六点多,半山的天还是蟹壳青。
  她穿了一套烟灰色的职业装,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脚上是一双裸色细高跟鞋。
  头发盘在脑后,耳上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
  她站在落地镜前照了照,转身下楼。
  温管家已经让厨房备好了早餐。
  三个孩子的房间都没有动静。
  顾镜辞没叫他们。
  她只对温管家说:“等他们醒了,问他们想吃什么。今天先不安排事,让他们睡足。宅子里的规矩,不用急着懂。”
  司机阿成把车开到了门廊下。
  是那辆墨绿色的劳斯莱斯。
  顾镜辞上了车。
  程野也到了。
  他坐在副驾驶,还是那身黑。
  车子驶出梅道,开进中环时,街上已经有了人。
  她正翻着沈敬堂昨天晚上让人送来的文件。
  车在JC中心一号楼前停下。
  这栋楼很新。
  新得连路过的行人都会抬头看。
  门口铺着浅灰色大理石,四扇铜框玻璃门擦得能照出人影。
  大堂挑高足有两三层楼,黑色石柱,金色灯带,冷峻得像一间银行总部。
  顾镜辞下车,程野跟在她身后。
  大堂里的职员已经认得她了。
  一个穿深蓝制服的年轻门童替她按开电梯,叫了声“老板早”。
  这架电梯不跟普通客梯同区。
  它在最里侧,单独一面墙,门上只刻了一个字母:董事长电梯。
  六十六层,整层都是她的。
  办公室里极宽敞。
  两面墙全是落地玻璃,正对维港。
  早上的阳光从海面上反射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
  车辆像小火柴盒一样在街道上爬。
  天星小轮正从九龙那边缓缓驶来。
  她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今天的日程。
  九点整,沈敬堂先到了。
  他瘦了一点,黑眼圈很重,但精神极好。
  他抱着一大摞文件进来,放在她面前,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老板,您走的这一个月,要汇报的事情不少。”
  他翻开一个文件夹,“先说最重要的。JC中心五栋大厦,目前三栋已经拿到了入伙纸。四五号楼出租率已经到六成。顶层以下二十层的租约已经签了。最大的一份,是英国远东贸易行。他们要把亚太总部迁到我们这里,签了十年。”
  他说着,翻到下一页:“第二件事。你走之前让我留意的那几家公司。其中长河置业我们通过二级市场持续吸纳,目前持股超过8%。”
  “新基置业的商铺部分,麦志鸿已经跟对方谈到了战略合作协议。”
  “如果签约成功,JC投资将成为他们在香江最大的合作方。”
  “另外林兆和先生那边,按您的指令,将黄金利润的一部分分别投入了恒兴置业和九龙埠,目前两边的浮动盈利都超过了三成。”
  “上个月我们又进场了几支日用消费品股。林先生的意思,香江牛市还没有结束,他建议继续持有到年底。”
  顾镜辞听着,偶尔点头。
  沈敬堂说得很细,也很快。
  接着进来的是程景行。
  他先汇报了法律团队的情况,又说了几件事。
  坤猜的案子已经正式进入司法程序。
  周八姐和蛇哥在内陆被公安追查,案子已经并到了省厅。
  香江和内陆两边通了气。
  有人想保蛇哥,但没保住。
  程景行说这话时,表情还是平平静静的,只推了推眼镜。
  顾镜辞听了,说:“保他的人是谁,心里有数吗?”
  程景行说:“有。还在查。”
  顾镜辞说:“查。查到谁,告诉我。”
  快十一点时,麦志鸿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他黑得像个码头工,领带没系,衬衫袖口卷得乱七八糟。
  他抱来一大卷图纸,是JC中心最后两栋楼的装修方案。
  他说话还是那么快,像连珠炮:“小姐,我跟你讲,四号楼和五号楼的玻璃幕墙我换了供应商。樱花国人给的那个价格太高了。我找了个h国的,材料测试全过了,便宜了两成。还有,我听说港府那边年底会放中区新的填海地皮出来。我提前去探了探口风。有戏。但竞争会很大。我们得早点准备。”
  顾镜辞听完,说:“你把h国供应商的资料给程律师。他审完没问题,就签。”
  又对沈敬堂说:“填海地的事,成立个小组,你自己牵头。钱的问题,你找林兆和拿个方案。年底之前,我要看到初步的出价思路。”
  何兆谦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端着一壶刚泡好的普洱,像掐好了时间一样,正好在所有人汇报完的时候,把茶放在顾镜辞手边。
  顾镜辞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何叔,还是你最懂我。”
  何兆谦微微躬身:“应该的。另外,小姐,三位小辈已经醒了。厨房给他们做了肠粉和烧卖。顾言吃了一碟半。林念胃口也还不错。王昭吃得少,但喝完了一碗粥。”
  顾镜辞端起茶,抿了一口,说:“下午我回去。你安排人带他们到花园后面的泳池那边走走。天气好,别总关在屋里。”
  “是。”何兆谦应下,又补了一句,“小姐,下午香江电视台的人想约您做个小采访。他们知道您回了香江。我已经替您拒了。但晚上杜家二小姐打了电话来,说想约您明晚在半岛酒店吃晚饭。您看怎么回?”
  “杜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