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她顾镜辞的孩子，不需要主动交朋友。
顾言被送进了另一间学校，也是香江顶级的。
他底子薄，被安排进了小学部的补习班，每天跟着老师一点点啃英文和数学。
他不乐意，可顾镜辞只说了句“上完这个学期，带你去八十八层”，
他就乖乖背起了书包。
林念进了香江一间女校。
她成绩好，尤其是国文和美术。
学校老师看了她随手画的东西，说这孩子有天赋。
林念自己没觉得。
她只是每天放学回来，安安静静地坐在花园里画画。
画的还是花和小猫。
可顾镜辞注意到，她开始画人了。
画的是顾言在草地上追蝴蝶的背影，是王昭坐在窗边看书的侧影，是温管家在厨房里忙碌的轮廓。
*
宋邵渊来得越来越勤。
他住在隔壁梅道10号，隔三差五就过来。
有时是送一盒点心，说是哪家老字号的，路过顺手买的。
有时是拿一本书来，说是自己看完了，觉得王昭可能喜欢。
有时什么也不带，只在傍晚的时候，走到梅道12号的花园门口，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灯光，不敲门。
何兆谦每次看见他，都会进去通报。
顾镜辞有时见，有时不见。
见的时候，也不过是在花园里喝杯茶，说几句闲话。
不见的时候，就让他站在门口等一会儿，再由何兆谦出来客气地送客。
可宋邵渊从不恼。
他每次都笑着走，走得从容，像根本不急。
有一天傍晚，他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三样东西。
一支钢笔，给王昭的。
一本画册，给林念的。
一盒巧克力，给顾言的。
三样东西都不算贵，可都送到人心坎上。
王昭接过钢笔，看了一眼牌子，没说话，但收进了书包。
林念翻开画册，里面全是欧洲博物馆藏的素描稿，她抱着那本书，翻了一晚上。
顾言拆开巧克力，先给林念分了一块，又给王昭塞了一块，最后自己叼着剩下的大半块跑去花园里找阿福。
顾镜辞站在二楼书房的窗边，看着宋邵渊的车驶出梅道。
她收回目光，走到书桌前。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一份是JC中心五号楼的装修方案，麦志鸿说年底前能全部完工。
一份是林兆和发来的投资报告，说恒指已经突破一千五百点，他准备明年春天开始逐步减仓。
还有一份，是沈敬堂送来的，关于何永昌那间厂的后续计划。
品牌叫“念”，第一批设计稿已经画出来了。
*
她把文件一份一份翻过去，签了字，合上。
书房里很安静。
窗外有风吹过栀子树，沙沙地响。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想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那个声音了。
“系统。”
她在心里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系统？”
她又唤了一声，坐直了身体。
还是没有回应。
她皱了皱眉。
上一次和系统对话，还是在沪市。
那时候她刚拿到王昭，安排罗大川把石头沟的事办了。
系统给她更新了三个孩子的黑化值。
后来她带孩子们回香江，忙着上学、适应、见杜嘉宁、处理梁家的事、见何永昌。
一天一天，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
她竟然忘了系统。
或者说，系统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系统，出来。”
她这次唤得重了些。
三秒之后，那块熟悉的半透明屏幕终于在她眼前亮了起来。
可亮起来的瞬间，顾镜辞就发现不对劲。
【宿主。】
系统的声音也变了。
以前是冷冰冰的机械音，现在带着一种很轻的、几乎像人一样疲惫的沙哑。
【抱歉。过去四个月，本系统处于离线维修状态。】
“维修？”
顾镜辞挑了一下眉，“我还以为你终于打算给我发点新功能。比如预知未来，或者凭空变钱。”
【本系统没有凭空变钱的功能。】
系统的声音顿了顿，【维修期间，部分数据模块需要重新校准。由于宿主的行为对原世界线产生了重大偏移，系统需要重新评估当前所有任务目标的轨迹。】
顾镜辞把钢笔搁下来，往后靠了靠。
她知道系统要说什么。
每次它说“重新评估”，就意味着有不好的消息。
“说。”
【宿主，原世界线女主角方敏珠的姐姐方敏慧，已于昨日确认死亡。】
书房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
顾镜辞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一收。
“什么意思？”
【方敏慧被宿主救出后，送回大埔渔村。
此后四个月，她的生活恢复正轨。
但原世界线中，方敏慧有一笔未完成的命运债务——她在被拐卖到庙街之前，曾被村里一个叫方阿贵的流氓侵犯。
在原世界线中，她因无法承受而自杀。
宿主此前救她脱离庙街，但并未清除这一命运节点。】
顾镜辞的声音很平，可每个字都压着：“方阿贵。”
【方阿贵，三十一岁，大埔本地人。
原世界线中，他在方敏慧被拐卖前两个月，于一次村宴后将其侵犯。
方敏慧因名声所累，未敢声张。
宿主将其从庙街救出后，方敏慧回到村中，本以为从此可以重新开始。
但方阿贵得知她回来，再次找到她，以‘你已经被卖过，没人会信你’为由，继续纠缠。
昨日，方敏慧在村后山坡上服毒自杀。】
顾镜辞把眼睛闭上。
方敏慧。
那个在丽花宫后巷铁皮房里缩成一团的女孩。
那个烧退了之后，红着眼眶说“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的女孩。
她把她送回了家。
她以为她救了她。
【方敏慧没有来找您。在原世界线的残余影响下，她选择了沉默。宿主，这个世界的命运节点，并非全部可以被外力抹除。有些人的路，像被钉在轨道上。您可以改变方向，但无法拆除轨道本身。】
顾镜辞睁开眼。
她的眼睛很黑，也很静。
“方敏珠呢？”
【方敏珠，十六岁。目前在大埔渔村。
她收到了姐姐的遗言。但在她的理解中，这件事与宿主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