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成绩在学校名列前茅,连老师们都说,这个学生不单是聪明,是肯下功夫。
他在学校的几年,不惹事,不张扬.
安安静静地读自己的书,可没人敢招惹他。
荣桓安和何静姝依旧是他最稳定的两个朋友。
三个人经常一起吃饭、自习、打球,铁三角一样。
去年他十七岁生日的时候,顾镜辞直接送了他一栋别墅。
不大,在半山深处,离梅道不远,走路十几分钟。
三层的小楼,带一个小花园和露台。
她让麦志鸿挑的地方,闹中取静,推开窗能看见海。
王昭收到钥匙那天,站在那个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顾镜辞,说了一句。
“小姑姑,这太贵了。”
顾镜辞说:“你值得。”
王昭把那串钥匙攥在手心里,没有再说别的。
今年不一样。
今年他十八岁了。
十八岁是个大日子。
顾镜辞从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把何兆谦叫到书房,关上门谈了一个下午。
之后何兆谦跑了好几趟中环,去了几家珠宝行,又去了两趟半山看场地。
温管家也被叫去开会。
顾言偷偷问过林念,“小姑姑在搞什么”,林念说不知道。
五月到了。
王昭生日那天,香江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栀子花香。
*
荣桓安和几个男同学,给王昭准备了一个小聚会。
说是让他体验一把“男孩子的乐趣”。
地点在海边,租了一艘小游艇,买了汽水、烧烤和几根鱼竿。
去的人不多,除了荣桓安,还有班里的几个男生,都是平时跟王昭关系还行的。
他们不敢请太多人。
王昭这个人话少,人多了反而没意思。
出门之前,王昭在客厅里换鞋。
顾镜辞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多说什么,只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王昭说。
“别喝太多汽水。烧烤别吃太多,不消化。”
“嗯。”
“我走了。”
顾镜辞翻了一页文件。
“去吧。”
王昭走到门口,程野已经靠在门廊的墙上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夹克,拉链拉到一半,手里攥着一把车钥匙。
看见王昭出来,他抬手一扔。
钥匙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进王昭手里。
“大少爷,老板新买的车。钥匙给你,别开坏了。”
王昭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钥匙。是辆墨绿色的保时捷,停在门廊侧面的车位上。
新车漆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座椅是黑色的真皮,仪表盘干净而简洁。
他握住方向盘,试了试手感。
然后他看向还倚在墙上的程野。
“谢谢野哥。”
程野朝他抬了抬下巴。
“去玩儿吧。”他顿了顿,忽然换了国语。
他的国语一直不太顺,可这几个字他说得很认真。
“还有——祝你生日快乐呀。”
王昭笑了。
那个笑很浅,可很好看。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出梅道12号的铁门,汇入中环的车流。
后视镜里,程野还站在那儿,目送他离开。
*
海边风大,可阳光很好。
游艇不大,几个人在甲板上摆开烧烤架,烤鸡翅和玉米。
荣桓安烤糊了两根玉米,被另一个男生笑了一路。
王昭坐在船舷边上,手里拿着一瓶汽水,没怎么喝。
他看着海面。
近处的浪花是白的,远处是灰蓝色的,再远处和天连在了一起。
他难得地没想什么。
那些平时压在心里的、关于未来的、关于过去的、关于自己配不配的东西,都被海风吹散了。
他只是在。
和几个同龄的男生,坐在一艘小船上,吹风,吃烤糊的玉米,听荣桓安讲那些无聊的笑话。
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暮色渐渐沉了。
海面从灰蓝变成暗金,又从暗金变成深紫。
游艇靠岸,几个人上了码头,坐在岸边的石阶上,看着太阳一点点沉到海里去。
荣桓安坐在王昭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他不敢在他爸面前抽,也就只能叼着过过瘾。
他歪着头看王昭。
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昭哥,你难道不好奇,小姑姑准备的啥礼物吗?”
王昭把手里的汽水瓶搁在台阶上。
他看着远处那最后一线天光,没有立刻回答。
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他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很静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
“我已经有了最好的。”
荣桓安愣了一下。
“什么?”
王昭没解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
这双手,以前在石头沟的时候,是黑的,是瘦的,是攥过铁链的,是挖过冻土的。
现在,这双手干净了,指节分明,掌心有练拳磨出的薄茧。
可他知道,这双手,也能被人拉住了。
他有了一个家。
在那个家里,有人会问他“吃饭了吗”,有人会往他碗里夹菜,有人会在他出门的时候说“早点回来”。
一个家,一个总是鸡飞狗跳、又总是热热闹闹的家。
弟弟很吵,妹妹很安静,小姑姑很忙。
可不管多忙,她都会回来。
那就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现在它们都在他手里。
所以他说,他已经有了最好的。
六点整。
香江的天已经暗了大半,维港两岸的灯火刚刚亮起来。
忽然,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平线下面炸开了。
荣桓安抬起头。
“什么声音?”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喊了一声。
“你们看——”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王昭也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
中环那边,第一朵烟花腾空而起。
金色的,很大,在夜空里炸开,像一棵突然长出来的、会发光的树。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
……
从港岛到九龙,从维港的南岸到北岸。
从那些他每天上学经过的楼顶,一朵接一朵地炸开。
红的,金的,紫的,蓝的,银的。
有的像菊花,有的像瀑布,有的像一颗巨大的、悬在天幕上的心脏。
整个香江被照亮了,亮得像白天。
海面上全是光,全是碎掉的、流动的金子。
荣桓安站起来了。
另外几个男生也站起来了。
码头上其他的人也都站起来了。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片被点燃的天空。
有人张着嘴,有人在叫,有人掏出相机。
可没有人说话。
因为那场面太大了,大到让所有人都忘记了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