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问过了。他们都说不知道林培文去了哪儿。只知道他今天下工早,说有事,让他们帮忙在巷子里拦个人。拦完了,林培文就让他们散了,说以后请吃饭。”
顾镜辞端着茶杯,抿了一口。
她没看赵擎,目光落在跪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身上。
那人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旧疤,就是刚才在巷子里抱着顾晞的那个。
他跪在地上,两只手被反绑着,脸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你叫什么?”顾镜辞问。
“刘……刘贵。”那人声音发颤。
“刘贵。你今天抱了我侄女,对吧。”
刘贵的脸一下子白了。
“小姐,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那是您侄女。”
“林培文就说那是他闺女,让我们帮忙拦个人,说那人拐了他闺女。我们就是干活的,什么都不懂……”
“他给了你多少钱?”
“没给钱!真没给钱!他就说以后请吃饭……”
顾镜辞把茶杯搁在扶手上。
“赵擎。”
赵擎应了一声,走上前,蹲在刘贵面前。
“刘贵,我家小姐问你话,你老实答。林培文今天去了哪儿,见了谁,说了什么。你想清楚了再说。”
刘贵咽了口唾沫。
“他……他让我们散了之后,就抱着那个姑娘往巷子深处走了。”
“我们也没跟着。后来他去哪儿了,我真不知道。对了,他提过一句,说要找个地方先落脚。”
“好像是……他有个工友姓刘,住城南那边,有个地下室。叫什么来着……刘大柱!对,刘大柱!”
顾镜辞和宋邵渊对视了一眼。
赵擎站起来,朝身后的人挥了一下手。
“去查。”
两个人快步出了厂房。
顾镜辞把目光收回来,扫了一圈跪在地上的人。
“你们今天帮林培文拦人,拦的是我顾镜辞的人。按我的脾气,你们今天不该站着出去。”
她的声音不高,可厂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几个工友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没人敢接话。
顾镜辞顿了一下,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既然如此,那就跪着出去吧。”
厂房里安静了一拍。
“赵擎。”
“在。”
“腿打断吧。一个,都别落下。”
厂房里静了一拍。
刘贵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
“顾、顾小姐……我们真不知道……真不知道那是您的人……”
“我知道你们不知道。”
顾镜辞低头看着他,语气很平,“可你们拦了。”
“孩子被抢走的时候,你们谁也没问一句。你们只看见一个老太太跪在地上哭,就认定了。”
“你们没问。”
“那现在,你们最好也什么都不用问了。”
她偏了偏头。
赵擎带着人走过去。
钢管敲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很脆。
啊————!!!
刘贵惨叫了一声,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厂房里此起彼伏的都是凄厉的惨叫声。
顾镜辞站在窗口,背对着,没回头。
宋邵渊站在她旁边。
两个孩子。
被人从巷子里抢走。
生死不知。
她没亲手拿钢管动手已经算客气了。
等赵擎走回来,顾镜辞才转过身。
地上那几个人已经站不起来了,抱着腿蜷在那里,疼得满脸是汗。
她看了一眼。
“程景行呢?”
赵擎说:“已经通知了。连夜从香江过来。”
“在我找到两个孩子之前,这些人给我看住。等孩子找到了,我再去考虑汇报一下,我的战绩。”
顾镜辞看了看地上蜷缩着的几个哀嚎声震天的男人,随后朝厂房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了一下,“毕竟,这里可是京市,我可是守法好公民呢。”
“程景行到了之后,让他去处理。这几个人,送去医院之前,先让他看一遍。该赔的赔。赔多少从我账上走。”
赵擎应了一声。
宋邵渊终于开口了。
“顾镜辞。”
她没停,继续走。
宋邵渊快步跟上来,声音压得很低。
“你不用麻烦了。这件事我来处理。京市这边的关系我还比较熟。打几个地痞,不算什么大事。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没打算把自己搭进去。”
顾镜辞看着宋邵渊,“可我得去。两个孩子还没找到,我先把人打了。程序上得走一遍。不然以后谁都能拿这件事做文章。”
“毕竟以后以为我顾镜辞是什么危害社会的黑手党,那就不好了。”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至于宋先生,我想之前我说的很明白,我们之间,最多朋友之谊,再多的,我给不起。”
宋邵渊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头。
“呵,顾镜辞,我不是不知道,可是,就因为这个吗?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人丢脸=了我和你一样着急——”
“够了!相比于和你在这里无谓的争吵,我更希望这个时间花在找人上,宋邵渊,人若是能找到最好,找不到,我想,我们之间,也不会善了。”
顾镜辞出了厂房,上了车。
赵擎坐在副驾,车朝城南开去。
*
而此刻的城东,火锅店里热气腾腾。
顾图南坐在靠墙那桌的主位上,面前火锅咕嘟咕嘟地滚着。
万利强坐在他旁边,一边往锅里下肉,一边扯着嗓门讲他在榆城货运站的事。
孙浩在旁边添油加醋,小哑偶尔点一下头,点得特别用力。
顾图南听他们说着,偶尔笑一下。
万利强讲到去年冬天在货运站跟新工头干架的事,讲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了顾图南一眼。
“昭哥,你怎么话这么少?是不是我们来了你不高兴?”
“没有。”顾图南说,“听你们说就行。”
“那不行,你也得说说。”
万利强把筷子一放,“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那个JC集团,到底是干什么的?你那个小姑姑,到底是什么人?”
顾图南夹了一筷子肉,放进锅里涮了涮。
“做生意的。什么都做。”
“那好啊,以后你就不用那么苦了,噢,不对,昭哥本来就厉害,你只要不和我们那个小地方有牵扯,你一定会越来越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