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图南没接话。
他把涮好的肉放进碗里，蘸了蘸料，慢慢吃了。
万利强和孙浩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追问。
他们虽然大大咧咧，可也看得出来，顾图南不想多说。
吃了一会儿，顾图南放下筷子，看着万利强。
“你之前说，来京市是想找活干。找到没有？”
“看了几个。”
万利强说，“都是工地上搬砖扛水泥的活儿。累倒不怕，就是不太稳定。今天有明天没的。”
“你想不想换个活法？”
万利强愣了一下。
“什么活法？”
“我手头有个事，刚起步，缺人。”
顾图南说，“计算机。从香江拿货，在京市卖。然后做汉化，做服务，教人怎么用。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来帮忙。工资不高，但比工地稳定。以后做起来了，不会亏待你。”
万利强看了他一会儿。
“昭哥，你说的电脑，是那种电视一样的机器？”
“对。”
“我不会啊。”
“不会可以学。你脑子活，口才好，跑客户正合适。孙浩踏实，管仓库管货没问题。小哑心细，做售后、做教人用电脑的事，他能做好。”
万利强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火锅里翻滚的汤。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昭哥，你变了。”
“变了？”
“以前在货运站，你话少，可你从不替人拿主意。现在你替我们想好了。”
“你们来找我，我总不能让你们一直扛水泥。”
万利强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他刚才扯着嗓门说话时真多了。
“行。我干。”
“多谢昭哥对我们的照顾，大恩不言谢，都在茶里！”
孙浩在旁边用力点头。
“我也干！”
小哑点了一下头。
顾图南拿起筷子，继续涮肉。
他的手机就搁在桌角。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程野发来的消息。只有几个字：
我在楼下。有急事。
顾图南把手机放下，站起来。
“我下去一趟。”
万利强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事。你们先吃。我去去就来。”
他下了楼。
程野站在火锅店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他把顾图南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阿昭。顾晞和顾言出事了。”
顾图南的脸色变了。
程野把情况简短说了一遍。顾
图南听完，没说话。他的手在身侧慢慢攥紧了。然后他抬起头。
“我去找小姑姑。”
“阿昭，小姐说她来处理——”
“我去找她。”
顾图南打断了他，“我不动手。我就看着。那是我弟弟妹妹。我总得看着找到才安心。”
程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点了头。
“行。我带你过去。”
顾图南转过身，回到楼上。
万利强他们还坐在桌边等着。他走过去，站在桌边。
“我有急事。得先走。账已经结了。你们慢慢吃。吃完自己回去。回头我找你们。”
万利强站起来。“昭哥，出什么事了？”
“我弟弟妹妹出了点事。我去处理。”
万利强看了程野一眼。程野站在门口，脸色沉沉的。万利强把筷子一放。“昭哥。我们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们先回去。”
“昭哥。”
万利强往前走了一步，“在货运站那会儿，你帮过我们多少回。现在你家里有事，你让我们回去坐着吃火锅？我们坐不住。”
孙浩和小哑也站起来了。
顾图南看着他们。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走吧。但是到了地方，你们在外面等着。我不叫你们，别进来。”
“行。”万利强说。
*
林培文拉着顾言，李翠花架着顾晞，从刘大柱的地下室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巷子里没什么人。
他拐出巷子，朝东边那条茶楼扎堆的巷子走。
那男人给他的地址就在那条巷子尽头，一个旧货仓。
晚上八点交人。
现在快七点了。
他得走快些。
他没注意到，巷口拐角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里坐着的赵擎对电话那端道，“小姐，人出来了。三个人，往东走了。孩子还在他们手上。看样子是去交货。”
“跟着。别惊动。”
顾镜辞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
赵擎挂了电话，朝司机抬了抬下巴。
车缓缓启动，远远地缀在后面。
林培文拐进那条茶楼巷子的时候，赵擎的车停在了巷口。
他没跟进去，只让人下车，散在巷子两头的铺面里，远远盯着。
旧货仓在巷尾拐角，铁皮门半掩着，门口堆着几只烂木箱。
林培文推开门，把顾晞先推进去，又回头朝李翠花招了招手。
李翠花把顾言往里一搡，自己也跟着挤进去了。
赵擎朝巷子两头的铺面挥了一下手。
几个人悄悄靠过去，把巷尾几个出口都堵住了。
十分钟后，巷口开进来十几辆车，没开灯，一辆接一辆，无声无息地在旧货仓门前围成一个环。
车头全部朝里，车尾朝外。
林培文在货仓里等了一小会儿。
货仓不大，堆着些烂纸箱和旧家具，角落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灯泡。
他让李翠花把两个孩子按在墙角蹲好，自己走到门口，扒着门缝往外看。
外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有点急。说好八点，可这都快八点了，收货的人怎么还不来？
他正要回头问李翠花，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是车声。
不止一辆。
他趴回门缝上往外看。
下一秒，十几辆车同时亮了大灯。
灯光从四面八方打过来，穿过铁皮门的缝隙、破了的窗户、没遮严的窟窿，把整个货仓照得雪亮。
林培文被晃得眼前一白，抬手去挡，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外面的车灯亮着，引擎声低低地响，可没有人下车。
林培文的心沉了下去。
他已经能猜到了，这不是收货的人。
他看见中间那辆车的车门开了。
顾镜辞下了车。
她没急着往前走，先在车边站了一下，理了理大衣的袖口。
然后她抬起头，朝货仓的方向看了一眼。
车灯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迈开步子，朝货仓门口走过来。
赵擎跟在她身后半步，再后面是七八个穿黑制服的。
走到门口，顾镜辞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