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镜辞夹了一筷子菜，“可有一件事，你得自己去跟王家说。你爸那边，老爷子那边，你自己去说。我不替你去。”
“行。”顾言点头，端起杯子，朝顾镜辞举了一下，“谢谢小姑姑。”
万利强这才回过神来，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言哥！考军校！好啊！以后你出来，那就是军官了！咱这几个兄弟，以后出去也有面子——我兄弟是军官！”
孙浩跟着起哄，小哑用力点头，点得比刚才还快。
顾图南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
这会儿他端起酒杯，跟顾言碰了一下。
“想好了就行。体能方面，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顾言点了一下头。
顾晞在旁边，放下筷子，看着顾言。
“你考军校，以后是不是要穿军装？”
“应该是。”
“那挺好看的。”
顾晞说。然后她又补了一句，“你可别把自己练得太黑了。本来就黑。”
“姐！”顾言叫了一声。
饭桌上的人都笑了。
*
晚饭后，顾图南和顾言在凉亭喝茶。
周伯把泥炉生上了，铜壶坐在上头，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
茶是普洱，老茶饼掰碎了煮的，汤色浓得像酱油。
顾图南靠在栏杆上，手里转着茶杯，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顾言盘腿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两只手捧着杯子暖手。
“二十二岁了。”
顾图南忽然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时间可真快。”
顾言看了他一眼。
“哥，你才二十二。说得跟七十二似的。”
“你不懂。”顾图南抿了口茶，“我二十二，你十六。再过几年你军校毕业，出来就是军官。我这边还指不定在哪个会上跟人扯皮呢。”
顾言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喝了口茶，把杯子搁在石桌上。
“哥。以后，你可要好好照顾小姑姑和顾晞啊。”
顾图南转茶杯的手停了一拍。
“小兔崽子，怎么了，这话说的，明天就要走还是怎么着啊？”
“不是。”顾言摇了摇头，“我就是觉得……这几年，你挺不容易的。”
顾图南没说话。
“我从小就浑。
”顾言说，声音比平时慢，“在宝珠楼后巷那会儿，我就靠一张嘴活着。”
“到了梅道，我还是那副德行，见人就笑，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你没少打我。我知道你打我是为我好。”
“十三岁那年被绑架，后来又是前段时间那档子事。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想再被人保护了。”
顾言抬起头，看着顾图南，“我想试试，保护别人的感觉。像你一样。”
顾图南看着他。
顾言比他小六岁，可这会儿坐在对面，个子已经跟他差不多了。
脸上的婴儿肥早没了，轮廓硬朗，像王国安，也像顾明兰。
他低头笑了一下。
“像我一样？我有什么好学的。”
“怎么没有。”
顾言说，“这几年家里的事，哪件不是你操心？小姑姑在香江忙JC的事，京市这边分部的事也是你在盯着。”
“顾晞学校的事，我学校的事，你哪件没管过。”
说顾图南是第二个家长，其实一点不为过。
“小姑姑才是。”
“小姑姑？”
顾言笑了一声，“哥，别人我不知道咱小姑姑咋想的，我还是很清楚的，她就是想当个甩手掌柜，你难道不比我清楚？”
“小姑姑那性子，就是享福的命。”
“她自己都说，她就想当个甩手掌柜，好方便自己去玩儿，还不带我们的那种。”
“JC那么大个摊子，她丢给你，自己跑京市来喝喝茶、见见人，不亦乐乎。”
“这份苦，你一个人吃着就够了。我可没兴趣跟你抢。”
顾图南被他逗笑了。
“你倒是想得明白。”
“那当然。”
顾言把茶杯举起来，朝顾图南晃了晃，“哥，我考军校，不是为了躲家里的事。家里的事有你，我放心。”
“我是真的想学点本事。以后你这边要是有什么事，我穿上军装，站你身后，好歹也算个助力。谁再敢动咱们家的人，得先掂量掂量。”
顾图南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茶杯搁下来。“行。你好好考。考上了，哥请你喝酒。”
“你请我喝酒？你自己喝过酒吗？”
“喝过。不多。”
“那我得喝。你请的，我怎么都得喝。”
顾图南摇了摇头，端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
顾言嘿嘿一笑，端着茶杯正要接话，忽然又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
“哥，还有件事。顾晞就看着是个泥捏的性子，但其实比我都犟。”
“你可要把她看好了，免得一不小心被哪家臭小子拐走了，那我一定揍死他。”
话音还没落，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一把揪住了顾言的耳朵。
“好啊你，顾言，没大没小是吧，还敢叫你姐全名！”
顾晞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凉亭台阶上，一只手揪着顾言的耳朵往上提。
她身上裹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袄，头发散着，大概是刚从屋里出来，脚上还趿着周伯给她备的棉拖鞋。
顾言“哎哟哎哟”地叫起来，歪着脑袋顺着她手的劲儿，整个人从石凳上滑下去一半。
“姐！姐！撒手！疼！”
“疼就对了。”
顾晞没松手，“刚才说什么来着？谁被谁拐走？你再说一遍？”
“我什么都没说！哥你救我！”
顾图南坐在对面，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我没听见。”
“哥！你不厚道！”
顾晞又拧了一下，才松开手。
顾言揉着耳朵，龇牙咧嘴地坐回石凳上，耳朵尖红了一片。
“顾晞你这个手劲儿，以后谁娶你谁倒霉。”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
“我说姐你手劲儿真大，以后肯定有出息。”
顾言立刻换了一副笑脸。
顾晞瞪了他一眼，在顾图南旁边坐下来。
周伯正好端了一碟子点心过来，搁在石桌上。
顾晞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才开口。
“你们俩刚才聊什么呢？我在屋里就听见你在那儿瞎咋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