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80:祖宗们今天也从良失败了吗最新章节列表 > 第39章 这世上会有人对你好的
  顾言点了点头,把大衣又裹紧了些。
  顾镜辞朝那两个人走去。
  年长的那位先一步迎上来,伸出双手:
  “顾小姐,欢迎回来。我是临海市侨务办公室主任,姓周,周民生。这位是我的同事,小刘。”
  他顿了顿,朝医院看了一眼,“我们接到消息,说您带了一个孩子回来,情况不太好。市里很重视,让我先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您尽管说。”
  顾镜辞和他握了手,目光扫过那辆红旗车,又落回周民生脸上:
  “周主任,孩子受了伤,在发烧。我需要一个能马上处理外伤和感染的地方。他不方便走普通门诊。”
  “明白。我们已经和医院打过招呼了。”
  “第一人民医院后面有一栋新建的干部病房楼,条件好一些,手续也简单。您先带孩子过去,我让小刘去办手续。”
  顾镜辞看着他,没有多客套。
  她转头对蒋承山说:“把顾言抱下来。”
  蒋承山走到车边,顾言已经自己挪到了车门处。
  他抬头看了看医院门口的红旗车和穿中山装的人,眼神飞快地闪了一下,然后垂下眼,乖乖让蒋承山把他抱了下来。
  顾镜辞走过去,把大衣重新披在他身上。
  顾言没说话,只把脸埋进她肩窝里。
  那孩子轻得厉害,蒋承山抱他像抱一捆干柴。
  *
  周民生在前面引路,带着他们穿过医院正门,绕到后面一栋四层小楼。
  楼前的路灯亮着,墙是新刷的,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
  干部病房。
  小刘已经先进去,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门口等。
  那医生约莫四十岁,戴一副黑框眼镜,看见周民生,立刻迎上来:
  “周主任,都安排好了。三楼东边那间。值班护士已经过去了。”
  “顾小姐,这位是孙医生,今晚值班主任。”
  周民生介绍。
  顾镜辞朝孙医生点了点头:
  “麻烦孙医生。孩子的伤口在小腿,已经化脓了,应该有几天了。之前淋过雨,没处理过。您帮他看看,需要用什么药就用。费用不是问题。”
  孙医生连声应下,引着他们上了三楼。
  干部病房比普通病房宽敞许多,单人间,一张干净的病床,床头有一盏可以调节亮度的灯。
  窗户上挂着淡蓝色的窗帘,外面是医院后花园的几棵老榕树。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和外面码头那种腥咸的夜风截然不同。
  蒋承山把顾言放在病床上。
  顾言像被烫了一下似地缩起身子,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他的目光在孙医生和周民生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到顾镜辞脸上。
  “小姑姑,这里很贵吧。”
  他小声说。
  “不用管。你先躺着,让医生看伤。”
  他点点头,乖顺地躺下去,但眼睛始终没有完全闭上。
  孙医生蹲下去给他处理伤口时,他疼得脸都白了,硬是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直到护士给他扎上针、挂上盐水,他才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身体陷进床垫里,额头上全是汗。
  顾镜辞站在床尾,看着他。
  周民生在旁边压低声音说:
  “顾小姐,这个孩子的事,我们已经了解了一些。码头那边,涉及拐卖和非法拘禁的团伙,我已经让小刘去联系公安的同志。您放心,在这里,您带的人,没人敢动。”
  “周主任,谢谢。”
  顾镜辞转过头,“我在临海不会待太久。但这孩子的身份和安全,需要你们费心。”
  “他是我的侄子。以后要跟我回香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周民生肃然点头。
  他犹豫了一下,又轻声补了一句:
  “顾小姐,还有件事。省里侨联的赵老,听说您回来了,想明天请您吃个便饭。”
  “他以前在南方军区待过,跟您JC安保的几个老班长都认识。赵老说,您给那些退伍兵一口饭吃,他该当面谢谢您。”
  “等孩子情况稳定了再说。”
  顾镜辞说,“麻烦周主任帮我谢谢赵老的好意。饭可以吃,但现在不是时候。”
  周民生没有勉强,又说了几句“有需要随时吩咐”,便带着小刘先走了。
  *
  病房里安静下来。
  盐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程野和蒋承山守在外面。
  顾镜辞走到床边,把椅子拉过来坐下。
  顾言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很轻。
  但他放在被单上的手还虚虚地攥着。
  和之前在车上、在沙发上一样。
  顾镜辞坐了一会儿,忽然说:“外面有人守着。你今晚可以安心睡。”
  顾言没有睁眼,只低低“嗯”了一声。
  “顾言。”
  “嗯?”
  “我是真的。”
  顾镜辞说,声音轻而稳,“不管你信不信。我会证明给你看。”
  顾言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翻动。
  过了很久,她才听见他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
  “我阿娘死前,也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言言,这世上会有人对你好的。那时我也说,我信。”
  他没有说后一句。
  但顾镜辞听懂了。
  你那时说信,可阿娘走了以后,你发现那句话没来得及变成真的。
  所以现在,你不会再说信了。
  *
  夜深了。
  临海市的夏夜并不安静。
  顾言睡着了。
  这一次,顾镜辞分辨了很久,才确认他不是在装。
  也许是烧退了一点,也许是那几瓶盐水起了作用,他终于支撑不住,在陌生的病床上蜷缩着睡了过去。
  他的眉头没有松开。
  即使在睡梦里,他的右手也依然虚虚地握着。
  他的嘴唇在轻轻翕动,像在背什么。顾镜辞俯身听了好一会儿,才依稀分辨出,是乘法口诀。
  “七九六十三,八八六十四,九九八十一……”
  顾镜辞坐在床边,很久没有动。
  她没有睡,也没有去叫护士。
  她只把床头的灯调到最暗,然后走到病房窗前。
  老榕树遮住了大半的视线,只能看见医院后花园的小径和几盏低矮的草地灯。
  她忽然想起父亲。
  父亲在旧金山教书时,每次深夜备课,都会开一盏很小的台灯。
  她说太暗了,伤眼睛。
  父亲说,暗一点好,暗一点能听见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那时她不懂。
  现在她好像也听见了。
  她拉上纱帘,坐回椅子里,然后在脑海里轻轻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