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拦截之兵集结匆忙,刘光国、刘光世两兄弟所领出骑兵共计三千四百,虽尽是麾下精锐,却缺少部分武器装备,诸如枪矛槊等长度兵器,腰间仅系有骨朵短斧等可随身携带之物,另外东西战前则由辅骑佩戴跟随,所谓一骑配三马,宋军饶是精锐主力,亦难完成,特别是五路伐夏以来,战马配额倾向西北,京师禁军上四军等,拥有一骑三马配置之人,至多不过精锐中精锐的三四百人。
  所以眼下两兄弟的身后,众多骑士仅有一位辅骑跟随,甚至于没有,在无步兵掩护的骑兵对战,想要拦截金兵的推进,几乎是不可能之事呀。
  这些金军骑兵,探知是四太子兀术亲兵,精锐程度不逊皇帝近卫,甚至在战马上的精良远超宋军,越是靠近,越能清晰瞧见那股恐怖的压迫之感。
  一骑三马,辅马所携,并非如同宋军一般的长柄刀铁矛之类——一骑带重甲跟随,一骑则悬长斧、流星铁骨朵,不驼重物,又作以第二冲锋顺位战马而用——即当第一战马冲锋疲惫不能再冲之后,则换马再战。
  远远看见宋骑出阵来截杀,为顺利突破,金军亦分成三队,欲用速度穿透王宗濋军阵,只要穿过去,即使无法对宋军造成有效伤害,亦能够惊吓聚成豆腐软乎的六部官吏。
  “果真是那四太子么!?”奔袭的刘光国忍不住再次询问。
  众人所见那面奋力竖立的纛旗,确是他们认识形制,可不曾见其本人,多少是要保持几分疑惑的。
  可是不是他本人到此,又有几分重要呢?
  疑团太多,形势太急,这些东西只能待事后安稳在谈。
  王宗濋不理会刘光国发言,而是静下心来,仔细思索了蕃局势,复给两兄弟下令:“即成三部,你们二人一左一右,截其冲杀,压回正面,不准漏掉一个金兵,倘若漏过去,你我性命不保,可否明白?”
  正于这位殿帅一左一右的两兄弟默然,寒风扑面,他们唯感觉世界在眼中振动,金人骑兵犹如撒下的巨大网兜,由他们左右张开,区区五千骑,竟使得宋人在这片天地里活成簋内之食,可轻易拿放吞咽么?
  “我亲自阻其正面,将所有骑兵汇聚至我身前!”王宗濋复言,告诉二人他在这片刻所得办法,亦是唯一阻止金骑散去的办法。
  “冲击力不足,金贼又怎肯缩到中间呢?”刘光世疑问,马上战斗显然宋人冲不过金人,一旦交战,轮番骑射兜圈之下,金人必定穿过他们之间缝隙,疯狂持刀追杀众文臣不可,“纵使分镇左右,终归不得截其不漏啊!”
  众骑行至一片洼地滩涂,作为黄河不稳定的北流以及永济渠泛区,汛期时常受河水漫灌,地势虽平坦,但水退后留下众多泥泞沼泽,骑兵纵横前来,通道不过几个口子,四太子可以涉滩涂泥沼而过,但只要宋军露出一些破绽,他又如何不去选择平坦开阔地面上露出破绽的宋军突破呢?
  宋军骑兵在王宗濋勒马停止后一齐停止,众目睽睽下这位殿帅翻身下马,轻轻拍打战马,对着自己爱马耳语几句,随即取下骨朵短弩等,再回身示意卫兵:“取重甲!”
  众皆惊,金军骑兵距离不再遥远,披甲的时间里,敌人足够冲至跟前,再说,要下马结阵迎敌吗!?
  匆促之间,携重甲的辅骑很多没有跟来,除王宗濋,余下能够披重甲取长斧随他结阵的士兵,不到六十人啊!
  纵使对面只是轻装上阵,游移骑射,也会拖死他们,可就在众人惊骇之下,王宗濋再次呵斥:“批重甲,快些,停在此处等着胡虏取你们脑袋么!”
  精明的刘光世瞬间想明白这位殿帅要干什么,按这般战法,他们停驻的地点,便是一片死地,霎时间内心的惊惧涌上心头,他点齐自己麾下骑兵,不再疑问,郑重地向王宗濋拱手而言:“光世尽所能截之,殿帅千万保重!”
  “好男儿!”王宗濋穿好重甲,拉下兜鍪前,露出狰狞的笑,继而转头对刘光国,“何不快随你兄弟前驱,我亲自坐镇此地,拦截胡虏,不必为我担忧。”
  看着他视死如归的神色,刘光国虽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战术有多冒险,却心下一振,受其感染,大声疾呼:“日后封赏,殿帅请奏,切勿忘了我们兄弟!”
  说罢打马而走,两兄弟分别从左右出走,麾下骑兵紧随其后,便在两侧被泥沼切割得粉碎的土地列阵,一声令下,朝迎面奔袭的金军骑兵冲锋。
  见兄弟二人离开,王宗濋方才拉下兜鍪,分兵后他的麾下剩余不到千人,却在军令前下马结阵,放弃机动性,如血肉吸引蝇蚊般,骑兵驱赶、步兵引胡虏来杀,以达阻滞不漏......同时几位壮硕之士,由辅兵携带精致银匣内,抽出一面旌旗,将其跟王宗濋的随军纛旗更换。
  新的旌旗随风张开,此是当年王宗濋收复河北有功建节时赵官家亲自赠送的旌旗,数年来他一直珍藏家中,不曾启用,如今再次“随驾亲征”,方才带在身边,便命侍卫悬挂,上绘白虎,犛牛尾旄,配黑漆竿,竿首涂金耀篦,竿底尖铁钻,侍卫合力将铁钻札入泥地,深深嵌入,使其挺直,竖立正中,便无需侍卫持杆,且代表王宗濋便在此旗之下,誓死不退。
  士兵披甲,无重甲则守其左右,皆持长斧,结成方阵,他们前方则是这片平原上少有的不受洼地泥沼影响的平地,左右两侧尽是洼地泥沼,从两侧绕行难度增大,倘若陷入泥里,更是得不偿失,所以在王宗濋下马,打算用血肉之躯吸引金军骑兵来攻时,金军便给出预料内的反应。
  他们像是受刘光国、刘光世两兄弟冲锋压制,逐渐朝中间聚拢,形成一枚锋利的箭头,径直刺向正中的王宗濋怀里。
  猩红大纛下的大金四太子兀术,遥望宋人摆出的阵势,揉搓眼睛,他未曾想宋军有这般觉悟,所以近乎癫狂,张牙舞爪,勒马降下速度,使左右飞驰的女真骑兵惊掠而过,却兴奋地:“难以想象,难以想象啊!”
  “尔宋人要用血肉之躯来阻我,截我么,便随你们的愿,待杀光你们这群不自量力的士兵,继而擒你们的皇帝,杀尔官吏,王族上下尽数俘往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