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三十分。州议会大厦西翼,贵宾雪茄休息室。
这是一间专供资深议员们在会议间隙休憩的私人空间。
他的心情极好。再过一个半小时,他就要在听证会上发起那场期待已久的政变。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过很多遍那笔钱的用法。
十万块,足够在印第安纳波利斯郊外买下一栋象样的别墅,足够把两个儿子送进东海岸的预科学校,足够让妻子每年冬天去佛罗里达住上三个月。
突然,门被推开了。
考德威尔皱起眉头,正要呵斥闯入者。
但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孔时,脸上的不悦变成了警剔。
一个穿着大衣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随手关上门,手指在门锁上轻轻一拨,锁上了。
“这里是议员专用休息室,年轻人。你走错地方了。
亚瑟没有理会他。他径直走到考德威尔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仿佛这里是他自己的客厅。
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土黄色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肯尼迪。美国众议院特别调查委员会。”
考德威尔夹着雪茄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过去几天里,华尔街的律师团一直在讨论这个持有国会通行证、从纽约一路杀到中西部的年轻记者。
考德威尔强装镇定地说道:“我没有接到任何正式的传讯通知。如果你想约谈我,请通过我的办公室预约,并提供合法的书面文档。这是程序。”
亚瑟轻轻笑了一下:“参议员,我最喜欢和讲程序的人打交道。因为他们通常对程序有很深的理解,也就意味着,他们很清楚违反程序的后果。”
亚瑟用手指在牛皮纸信封上点了两下。
“打开看看。”
考德威尔迟疑了几秒钟,伸手拿起了信封。
他抽出里面的文档,只扫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就开始一点点褪去。
那是“大陆木材开发公司”的股权登
紧接着是第二页,中西部农业信托转让特雷霍特三千英亩土地的过桥帐单。
每一笔款项的流向,每一封跨州邮件的日期和编号,都被用红笔仔细标注。
最后一页,是一份盖着美国国会徽章的调查激活函草稿。抬头写着:
考德威尔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斗。
雪茄从他手指间滑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他没有注意到。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行行铅字上。
跨州邮件欺诈。
那是联邦政府最趁手的武器,比什么贪污、受贿、滥用职权都好用。
因为只要你的生意涉及跨州邮寄文档,只要你的资金通过银行跨州流转,联邦检察官就可以把你送上法庭。
他知道梅隆财团的人不会替他扛这个雷。
他们付钱给他,是买他手里的权力,不是买他的命。
一旦他被联邦司法机构盯上,他们会立刻和他切割,假装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他在州议会的那些朋友更靠不住,那些人在州法院还有点影响力,在联邦法院面前连屁都不是。
“你————”考德威尔的声音完全变了调。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这是————这是伪造的!你在诬陷一位民选议员!”
“伪造?”
“参议员,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很清楚,一旦联邦的调查人员正式介入
考德威尔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知道亚瑟说的是真的。
邮政总局有每一封跨州邮件的收发记录。
顺着记录查证不是一件难事。
亚瑟继续说道:“跨州邮件欺诈,最高刑期二十年联邦监禁。而且你应该知道,联邦监狱不归印第安纳州管,你在州议会的那些朋友们,一个都帮不上忙。”
考德威尔的额头上开始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想起去年在芝加哥见过的一个熟人,也是州议员,也是因为邮件欺诈被联邦调查局带走。
结果呢,判了十五年,现在还在莱文沃斯联邦监狱里蹲着。
他妻子去探监的时候回来跟人说,那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全白了,象个六十岁的老头,可他才四十五岁。
“你————你想要什么?”考德威尔咽了一口唾沫。
“钱?我可以给你钱。十万?不,二十万!只要你让这件事永远消失————”
亚瑟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我不缺钱,参议员。你知道《纽约先锋者报》现在的发行量是多少吗?八十万份。
我的专栏每多卖一万份,报社就给我多发两百块奖金。我根本不需要从你这种人手里拿钱。”
亚瑟目光直视考德威尔的眼睛。
那种压迫感让考德威尔本能地想要后退,但沙发背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来找你,是来给你指一条活路的。”
考德威尔愣住了。
“你现在面前有两条路。”亚瑟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条路,你按照原计划,在一个小时后的听证会上强行推动《农业资产重组法案》。然后,我会当着全州议员和四十家报社记者的面,宣读这份联邦调查激活函。”
“你会被联邦法警当场带走。你的政治生涯会在今天下午结束。你的名字会和腐败”、叛徒”这些词永远绑在一起,印在明天每一份报纸的头版上。”
考德威尔的嘴唇在发抖。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联邦法警穿过人群,手铐扣上他的手腕,镁光灯闪成一片。记者们追着他的背影喊问题,他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第二天早上,他妻子打开门,发现门口堆满了报纸,每一份的头版都是他被带走的照片。以后她去买菜,邻居会在背后指指点点。
他儿子在学校里,同学会朝他扔纸团,喊他“囚犯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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