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别怪冬竹多嘴!你对沈千月是不是太好了?”
“一直让着她不说,衣服首饰也给了她大半,她倒好,非但不知感恩,还妄想着跟你抢男人!”
“太子殿下万一真的被她勾了魂儿,你又该怎么办?”
“我听人说,男人似乎都很喜欢那些娇媚有手段的女子。沈千月那狐媚子,肯定会把太子哄得团团转。”
冬竹忧心如焚,巴不得沈清梨一声令下,她就带头杀去西院,把沈千月大卸八块。
沈清梨耐心地等她说完,才不疾不徐地说:“冬竹,你不觉得他们很般配?贱男渣女,天生一对。沈千月该骂,傅景宸也不无辜,苍蝇不叮无缝蛋,你说是不是?”
“这么说来好像也对。”冬竹懵懂地点了点头。
听沈清梨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傅景宸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实在让人恶心。
思索了小片刻,冬竹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面露愁容,压低了声说:“小姐,太子殿下毕竟是你的夫婿。他和沈千月这般亲密,你心里当真不难受?”
沈清梨抬眸,定定地看着冬竹,缓声反问:“冬竹,你觉得太子会是我的好归宿吗?”
“这...”
冬竹一开始想的是,她家小姐若是嫁给了太子,将来肯定是要母仪天下的。
试想谁人会不渴望站上权利的顶峰?
但说实话,她并不认为当上皇后就能够比全天下的女人更为幸福。
考虑良久。
她还是给出了一个符合正常人思维的答案,“小姐,太子殿下是全天下最出色的男人,你嫁给他,离后位也就更近了一步。”
“我对后位没什么兴趣。我只想要一生平安喜乐,想要保护好父亲母亲,想要拼尽全力护住外祖一家,想要保护好你,保护好我可怜的星儿。可是你知道吗?我忙碌了半辈子,却一个也没有护住。”
沈清梨想起上辈子她身边的挚爱亲信相继离世,便悲痛不能自已。
“小姐,你怎么了?”
冬竹不是很明白沈清梨为什么会这么想,连忙走上前攥住了她的手。
“没事。我只是想开了,后位虽好,但太子并非是我的良配。”
“小姐,你该不会是想要退婚吧?”
冬竹惊愕地瞪大了双眼,前段时间她家小姐还是欢欢喜喜地等着太子上门提亲。
这才过了几天,为什么事情的走向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难道,她家小姐移情别恋了??
沈清梨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道:“冬竹,咱们是时候该为自己打算了。”
冬竹抿着唇沉思了一会儿。
敏锐如她,很快便猜透了沈清梨的心思。
“小姐,你该不会是想要退婚太子改嫁豫王殿下吧?”
“你怎么知道?”
沈清梨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那必须的!”
冬竹老神在在地拍着胸脯,“奴婢从小跟在小姐身边,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你对豫王有兴趣,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的好冬竹,你可真是我的解语花。”
沈清梨还想着该怎么说服冬竹帮她做出一系列不符合常理的事,没想到这丫头竟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根本不需要她费劲解释,就能明白她心中所想。
“冬竹,帮帮我,好吗?”
“嗯!”
冬竹并不是很清楚沈清梨具体想要做什么,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咱们东院已经被太子的人彻底盯死,我想要躲过监视,难上加难。可是今晚,我必须出去一趟。待会儿你扮成我的模样在屋里待着,反正只要不出门,在我卧榻上睡上一宿就行。我会尽可能赶在天亮之前回来。”
冬竹担忧地问:“小姐,你要一个人出去?”
“这件事关乎到外祖父一家的生死存亡,我必须出去。对了,你一会儿把纸条递给胡三,他看到就知道该怎么做。”
“小姐,胡三也有任务吗?”
“是的。咱们院子里目前只有你和他,信得过。”
上辈子胡三作为她的贴身侍卫,对她也是忠心耿耿。
只不过在她婚后第五年,突然暴毙身亡。
现在想来,他也许并不是突发疾病而亡,极有可能是遭到了傅景宸和沈千月的加害...
沈清梨的脸色变得格外凝重,这事儿她必须要速战速决,并且不能被傅景宸的人发现。
一旦让傅景宸起了疑,他若改变了战略,从明处转换到暗处,到时候外祖父一家极有可能又一次陷入绝境之中,再难以脱身。
冬竹收好纸条,又一次忧心忡忡地问:“万一西院那边来人找你,我该怎么圆说?”
“不用理会。我既已就寝,他们断然不敢贸然闯入。”
沈清梨一边回话,一边仍在回忆着上辈子这个时间点前后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生怕自己有所遗漏。
—
当天晚上,沈清梨换上一身男装,费了不少心思易了容,待一切准备就绪,便蹑手蹑脚地翻窗溜了出去。
屋里,冬竹梳着往日里沈清梨最常梳的发型,穿着她的衣服在烛光中静静翻书。
如此,从外头看来,便是沈清梨如同往常一样在挑灯夜读。
确保东院一切如常。
沈清梨暗戳戳出了国公府,再次直奔暖香阁。
初春的夜风裹挟着针刺般的寒意,同漆黑的天幕连成一片。
沈清梨兀自一人走在空旷的巷道里。
眼前骤然闪过雪地里冬竹义无反顾跳进华清湖游向星儿的画面。
冬竹那小丫头最是怕冷畏寒,却永久长眠在冰冷的湖底。
还有她可怜无辜的星儿,也没能熬过硕丰元年那个格外寒冷的春天。
她答应过星儿,等春暖花开,她凯旋而归,就带他游山玩水,带他走遍京都城大街小巷,带他吃尽长安街各色小吃...
让她崩溃的是,这些事她一件也没有做到。
沈清梨不知道如果再次怀孕,投生到她腹中的孩儿会不会是星儿。
她很害怕她的星儿不能复生。
光是这么一想,就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喉咙,使得她痛苦得无法喘息...
暖香阁里,依旧是一派歌舞升平。
楼下大厅,丝竹之声袅袅传来,彩袖纷飞间,觥筹交错,热闹不已。
二楼雅座上,傅晏礼仍在饮酒作乐。
沈清梨二话不说直接落座到他对面,板着一张黏满胡子的灰扑扑的脸,语气不善地说:“王爷怎的这般不讲信用?不是答应了我不再饮酒?”
“你是?”
傅晏礼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打量着眼前长了满脸胡子,灰头土脸但个头矮小的男子。
很快他便认出了沈清梨,略显无奈地道:“沈公子,你非要这样缠着本王不放?”
沈清梨开门见山地说:“今夜咱们任务繁重,还请王爷助我一臂之力。”
“你又想做什么?”
傅晏礼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问道:“你该不会真想给皇兄戴一顶结实的绿帽吧?”
“我不做偷鸡摸狗见不得光的外室,迟早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将我明媒正娶迎进王府。”
“......”
傅晏礼盯着眼圈、鼻尖通红的沈清梨,骤然生出一丝疑虑。
这女人该不会因为他又来喝酒,哭鼻子了吧?
可是他喝他的,她凭什么来管他?
要知道他生性不爱被束缚被管束,就连他母后都管不了他一点。
鉴于她看上去可怜兮兮,他终究是于心不忍,亲自给她倒了一杯热茶,“你不会哭过了吧?眼圈这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