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家?
许多人面面相觑,李恪的这番话,让大家有种李恪要提振弘扬法家的错觉。
但有些人已经敏锐的意识到李恪想要做什么了。
长孙无忌、王珪等人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父皇,儿臣以为,应该借助这次的事件,推动百姓登记造册,鼓励百姓放弃黑户。”
“打击不法的隐瞒行为!”
“儿臣已经让吏部整理出关中的户籍。”
此言响起,袁恕己李恪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走出来,站在李恪身边。
李恪接过户籍,摇了摇头。
哗啦作响。
“这本户籍是通过营商整理出来的,或许还有部分的隐瞒,但是关中朝廷登记有三十万户,一百七十万人口。”
“可根据我们的统计,仅仅关中一地,有五十万户,两百五十万人口!”
“八十万人口的差距,触目惊心!”
“这其中有多少百姓不能受到朝廷律令的庇护,因为依附之家的打杀悄无声息的消失呢?”
“朝廷管理这八十万人口付出的成本,要平摊在每一个登记造册的百姓身上,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平!”
“种种原因,都已经证明,朝廷迫切需要解决逃籍的问题!”
“朝廷现在财赋宽裕,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是否可以将粮赋降低至三十税一,鼓励更多逃籍的百姓造册登记呢?”
李恪已经走到李承乾的面前:“这个问题就需要户部来进行核算审计,进行验证。”
他说着,把手中的户籍塞到了李承乾的怀里。
“大哥,我已经整理出关中的户籍,就先从关中开始,你们户部可以把关中当做一个试点。”
“测验人口增加、粮赋降低多少,可以保证朝廷的财税收入保持和往年的平衡。”
……
所有人看着李恪侃侃而谈,有乐的,也有恨得咬牙切齿的。
大家都意识到,今天的朝会,李恪已经抛砖引玉,并且首先向那关中关陇系的大本营开刀了。
把烫手的户籍塞到了户部尚书秦王李承乾的手中。
这场朝会还又得开!
有人已经跃跃欲试。
有人面露担忧,在思考,李恪口中说的借此机会宣传,要怎么宣传?
……
李承乾捧着被李恪强行塞入怀中的厚厚户籍册,只觉得十分的烫手。
李恪想要做什么,无疑已经十分明显了。
清理逃籍人口!
大唐的朝野朝内,谁不知道大唐最大的弊病在什么地方。
逃籍!
隋末的战乱让许多百姓为了生存逃籍依附在士族门下。
这个问题谁不知道!
上至父皇,下至底层的刀笔吏都知道这个问题!
也都清楚,困扰大唐发展的真正原因就是这些被士族私藏的逃籍人口!
这些人口不缴纳粮赋、不参加徭役,朝廷却要付出管理的成本,这部分成本最终平摊到了其他在籍的百姓身上。
一个有为有节制的朝廷,会通过节约、缩减开支来减少在籍人口负担,如果一个朝廷大肆的剥削这部分在籍的百姓,在籍的百姓也会不断的逃籍依附士族。
朝廷会进入一个恶性循环之中。
直到这个政权轰然倒塌。
这是大唐内部最深的隐晦!
谁都清楚,可为什么皇祖父高祖皇帝宁愿低三下四的向士族索要粮食也不敢碰触这个问题。
为什么父皇在位,开始打压士族,开始布置一系列的措施,也不敢真正碰触这个问题!
李承乾愤怒的盯着李恪,眼神似乎可以说话一般。
就是因为这个问题涉及大唐最大的一个阶层,涉及大唐国本稳定与否阶层的利益。
整理逃籍,动的是士族的最根本利益!
李恪宛若没有看到李承乾喷火的眼神,面色平静的把手松开。
吧嗒!
户籍册掉落在地面上,期间,李承乾想要伸手抓住,可他不能。
关陇系是他李承乾的太子系……现在的秦王系根本所在。
由他去开着一刀,简直就是在逼着他与关陇系翻脸。
朝堂所有人都看着这对皇子兄弟。
看着掉落在冰冷地面上的户籍。
李世民看着掉落在地面上的户籍,心中不由的失望。
对李承乾的失望。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这个混球儿子沉寂了这么多天,任由外面的议论不断的炒热。
这股夹杂着愤怒的谣言,甚至开始波及影响到了他这个儿子的名声。
他都是为了打开整理逃籍,清查逃籍的格局。
他在为了这个朝廷,这个天下承受别人的中伤!
现在门已经打开了一个缝隙。
只要长子接住这本户籍!
先从关陇系开始,关陇系做不做?
不配合做,就是长子在他这个皇帝眼中失分,会影响到长子在秘密立储中成功的可能性!
关陇系如果不想半途而废,只能咬着牙去配合长子做,做的漂漂亮亮,给长子加分。
一旦当今天下最大的关陇系打开局面。
其他派系负隅顽抗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现在可以这么办,又得益于秘密立储制度的建立。
秘密立储制度的建立,将皇子争储,各自派系之间的争斗,从以往的针锋相对的打击,更多的变成了竞争的表现。
比的是肯干事、能干事、做成事!
谁敢用下九流的流血手段,就是在他这个皇帝心中失分!
现有秘密立储制度,确保了政争控制在不流血的范围内,然后开始以中伤自己的声誉为代价。
故意配合并州系、关陇系把灭门惨案炒的尘嚣喧上。
现在需要长子为天下,为李氏江山付出了。
长孙无忌等人同样看清楚李恪的谋划了。
大家恨得睚眦欲裂。
他们不知不觉竟然主动的配合李恪,一路狂奔跑进了李恪的圈套中。
这可是整理逃籍!
是他们主动把挖根基的把柄送给李恪的。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李恪弯腰去捡落在地面上的户籍。
此刻,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
“恪报,恪报,吴王亲笔撰写文章,论武元庆灭门案之根源,再论唐律之公平公正!”
“恪报,恪报,最新一期恪报!”
……
清脆的童音让刚刚苏醒的长安城热闹起来。
店铺的小儿刚取下店铺的门板,声音传进来,掌管的小跑着来到门口:“娃子,给我一份恪报,快!”
人行道,早早开始经营的小摊上,几名寒门士子扣扣索索的点了最便宜的扁食,驱散清晨背书的寒气,在报童经过的时候,连忙招呼:“给我们一份恪报。”
“几位士子,这顿的钱免了,你们给俺读一读,吴王到底写了什么。”小摊的夫妇二人好奇询问道。
“论武元庆灭门案之根源!”
“隋末的乱世让大批百姓为了活命逃离户籍,依附士族……”
“乱世依附士族是一条活命的机会,却也将自己的人身自由、性命完全交给了士族。”
“从北周开始立律令,保护了权贵士族家中的仆役家丁,杀仆役家丁要受到律法约束。”
“朝廷无法对一个没有身份,不确定国格的人进行有效的保护。”
“……”
“……朝廷的所有管理成本,例如营建农田水利,修建官道,对外战争保护国人的开支,都来自于在籍百姓,逃籍百姓将自身自由、性命依附于士族,同时享有一切朝廷的惠民福利,而逃籍百姓享有的权利,所支出的成本,最终平摊在每一个在籍百姓身上。”
“相较于缴纳人丁税的仆役家丁,朝廷却无充分的理由去保护逃籍百姓的利益。”
“依照朝廷的律令,武元庆杀人案,除爵、赔偿公平公正,有条例可以依循。”
“朝廷今天可以为政治正确严惩武元庆,却无法从根本上杜绝逃籍百姓随意被残忍对待问题。”
“政治正确永远不可能成成为伸张正义的坚实后盾。”
……
“朝廷有意愿为所有的百姓谋求福祉,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