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返回太极宫。
李世民翘着腿坐在软塌上,手中拿着一张折子,轻轻拍打着另一只手的手心,笑骂道:“还真让你个混球给做成了。”
“跟我说说,除了李绩之外,到底还有谁被你说服了?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嗨嗨……
李恪不由痞笑,伸手从皇帝老子案牍摆放的糕点盘中顺了一块,一只手捏着,一只手端在下面,接着从嘴边掉落的残渣,吃完后,把手心的残渣吸到嘴里。
李世民瞧着眼前这混球的吃相不由好笑,却也暗暗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无论多么富贵,无论是守城还是开创基业,只有懂得珍惜才行。
“爹,第二个不出意外是大哥。”李恪说着,趁皇帝愣怔之际,又悄悄的顺了一块。
李世民的注意力显然已经不在这上面了,好奇询问道:“怎么会是老大?”
“这两日内,老大去说服李治去了,李治那混账见都没见,只是让王府的人给老大捎了句话。”
“什么话?”
“李氏皇子的利益,永远都是与李氏江山的利益捆绑在一起的。”
李世民恍然大悟,欣慰怅然的点了点头:“爹知道了。”
“说说另一个人吧?”
“张成行老大人。”李恪边吃边说道:“按照这位老大人的年纪,其实这一次重新调整中书省,宰辅应该有他一个位置的。”
“这一次没有他,他其实就无望宰辅了,可他在六部兜兜转转,这些年并没有做成太多事情,快要退下来了,这位老大人心中也有遗憾的,为官一世,兜兜转转竟然一事无成。”
“连个让别人念想他的事情都没做成,这或许是为官最大的悲哀。”
“我告诉他,一旦修订关于佛寺这条律令能够通过,度牒将要施行考核颁发,考核之事可以由礼部来做。”
“在他退之前,父皇可以把吏部的科举考核权利转移到礼部,吏部的事物也的确很多,而且各部在朝中的地位也要平衡。”
“否则朝堂上礼部的声音始终太弱,不利于父皇你平衡朝堂。”
“怎么做事,还不用你教我。”李世民笑骂一句,然后询问道:“你对李绩说了什么?”
“我观察出当时所有人震惊,他的表现虽然震惊,可他明显是故意装出来的,或者说他需要让我知道,他做出了赞同表决。”
李恪不由竖起了大拇指:“爹高明,李将军的确就是故意让爹你知道他的忠心!”
“这个人嘛,即便站在舅舅那一边,他也知道,他受的是皇姓李,他徐家改姓李,他们的荣耀是来自我们李氏皇族的,来自父皇的。”
“他想入中书省,即便入了中书省,只要父皇你坐着皇位,他就一定要跟父皇你保持一致态度。”
“他与舅舅等人走得近,无外乎是在给将来投资,确保对于下一个皇帝也有一份从龙之功嘛。”
“我只是对他说了一番大道理,然后临走的时候提醒李将军,杨宰辅离开,中书省也未必就要保持十二个宰辅不变,父皇你未必不能再提拔一人。”
哈哈……
李世民不由爽朗笑了起来,摆手道:“滚吧!做好准备,经此之事,窦静应该要退了,大理寺寺卿这个位置给你留着,你想要做事,你就得把大理寺卿的位置抓在手里。”
“别以为架空就行,架空始终还是会受到掣肘的。”
“那儿臣告辞了!”
李世民透过窗户,看着李恪离开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伸手往桌子上摸了一下,摸了个空,转头看到盛放点心的盘子早空了,不由一愣,紧接着指着王德笑骂道:“王德,下次这个混球再来太极宫,把朕的东西都给朕藏起来!混球!”
“是,老奴遵旨。”王德笑着应道。
中书省官房外。
温彦博陪长孙无忌散步,二人看着李恪离开的背影,温彦博咬牙切齿说道:“除了李绩之外,还有两个人,到底是谁!”
“我们是时候该清理门户了。”长孙无忌淡淡说道。
温彦博浑身一震。
再看李恪,回到大理寺就遇到了失魂落魄往外走的窦静,窦静手中还拿着一封折子。
不出意料的话,李恪能猜测得到是辞呈。
大理寺格外安静,许多人都悄悄躲藏在官房内,暗暗窥伺府衙院子中的李恪和窦静二人。
“臣参见殿下。”窦静意兴阑珊的拱手作揖。
李恪扶助窦静:“这是在大理寺,窦大人你是主官……算了,不说这些,窦大人再去见父皇之前,愿不愿意与我坐一坐,说起来,到大理寺后,我这个做属下的,还没有和大人好好谈一谈。”
窦静看了眼李恪,这话应该是他这个上官说才更合适一些吧,算了,罢了,人家是皇子,这么说也没错,何况他自己只是一个失败者。
心中五味杂陈,窦静勉强笑着拱手道:“我也很想听一听殿下要与我说些什么。”
“就去我官房吧。”
“荣幸之至。”李恪笑着答应。
窦静进入官房,坐在桌案后的主位上,面态严肃,身体端正坐立。
他就是要走,还要告诉眼前这位王爷。
在辞呈没有递上去的时候,他依旧是大理寺的主官,是吴王李恪的顶头上司!
李恪自然明白窦静这些小举动不过是为了保持最后一点尊严罢了。
他并没有点破,顺势在左边坐下。
沉默片刻。
李恪开口挽留道:“从太穆皇后论起,我们也是一家人,私下里,我还得称呼你一声叔伯,我也并无意抢夺什么位子,只要窦大人能够舍弃一点个人、本阶层的利益,我们叔侄一起让大理寺这个冷清衙门,在朝堂变得举足轻重,一起用大理寺,为天下人做更多的事情,难道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窦静摇了摇头,他明白李恪的意思。
“我不做窦诞。”
简单一句话,已经表明了心意。
李恪听得出窦静的固执,他没有再试图说服窦静。
询问道:“辞官后,窦大人准备做什么?”
“无官一身轻,或许做些学问,或许游山玩水,坐看天下大势席卷到底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窦静萧索摇头,眼神有些迷茫。
世家大族培养的重要子弟,从一出生,他们的人生目标就是为官,目标就是做到位极人臣。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指点江山之余,维护他们本家族,本阶层的利益。
窦静实在迷茫,这一次退下去,还能做什么?
如今的天下大势不同于以往了。
退下去,再想复起,希望渺茫。
他所依靠的关陇系都在大踏步的收缩,未来还会不断有人才要像他一样撤下来。
怎么可能有位置让他复出呢。
“何不去陇右、益州、岭南看看呢?这人生一世,未必只有做官才能实现抱负,也未必只有去与百姓争夺田地才能守得住富贵荣华。”
李恪忽然起身,踱步说道:“现在这天下,已经有很多的路子可以走,条条大路做到极致,都可以成为引领天下的翘楚。”
“把眼界拘束在脚下的土地上,拘束在固有的既得利益上,就不敢,也没有勇气去尝试新的东西。”
“百姓底子薄,试错的成本太小,朝廷只能为百姓寻找一条最稳妥的富裕之路。”
“在你们而言,朝廷的一些举措,我这个晚辈的一些理念,似乎是在掠夺你们,补充百姓。”
“实际上不是,朝廷从未想过不给大家任何活路。”
“只是希望我们每个阶层都能做出转变,士族凭借着积累起的底蕴,寻找另外的路子,朝廷也努力在为大家寻找新的出路。”
“同时也希望你们可以将原本牢牢攥在手中的土地财富、传统经济财富、仕途升迁让出部分。”
“千百年的朝代更迭,这些传统的利益,已经十分稳健,是一条条趟平了的道路,无论是朝廷引导百姓发展农耕产业、蓄力产业、亦或是给百姓提供科举升迁的通道,以前有方方面面的不充足,客观因素的制约,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