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静深深地看了眼李恪,作揖离开。
之前的颓废不见。
他走出有些阴森的大理寺,抬头看了眼悬于天上的太阳,自言自语道:“或许真的应该去看看了。”
片刻后。
李世民看着窦静离开,又细细地看了遍折子。
脑海中却想着窦静适才转述他那个混球儿子与窦静的谈话内容。
关于革新的那番话,李世民最满意。
“某些群体有坏的一面,但是不能因为他们的坏,就否定了他们的好,除了君子六艺,你想要利用他们的底蕴,去逼他们开拓更多的出路给这天下,给这天下的百姓。”
“一棒子打死他们,把他们积攒的底蕴进行重新分配,在你看来,只是回到了原点罢了,而且还会损失一批人才,还会造成传统好的一面,如君子六艺的断层。”
……
李世民说着不由得笑了。
李世民很满意,很欣慰。
“陛下,陛下……”
就在这时,王德慌慌张张地闯入,惊扰了李世民的好心情:“慈恩寺的僧尼在皇城外……在皇城外请愿,请求朝廷收回成命!”
“许多百姓都被鼓动起来了……”
……
咚咚咚……
钟鸣声阵阵,禅房清幽雅致。
玄奘与慈恩寺主持普贤相对而坐,两人中间的精致茶桌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旁边极品的熏香冒出屡屡青烟。
闻着让人心旷神怡,精神不以。
“主持,让寺中僧侣去皇城外是不是有些太过了?”玄奘微微皱眉,委婉提醒道。
普贤慈祥一笑,长长的眉毛微微抖动,指了指桌案上的茶盏,端起一盏茶,自言自语说道:“不过,不过,我没有去就不算过了,即便到最后不成,陛下、长安的勋贵们,也会给慈恩寺留一线的。”
“阿弥陀佛。”
玄奘不由皱眉。
他当然知道普贤主持的底气在哪里。
长安勋贵,乃至皇室都是慈恩寺的香客,皇帝为天下祈求苍生除了道家之外,都要来慈恩寺。
维护慈恩寺的人有很多。
如果实在不成,至少慈恩寺的主持没有出面,还有挽回的余地。
一座香火鼎盛的佛门主持,得道高僧,竟然耍弄这种阴谋伎俩,玄奘多少有些接受不了。
在之前,他也在慈恩寺与这位主持多次研究探讨佛法,在慈恩寺翻译注释从天竺带回来的佛经。
对慈恩寺并不陌生。
眼前的精致茶桌,茶具、长安勋贵才能用得起熏香等等,以前似乎看着也并不觉什么。
可自从那日佛堂外与李恪一番交谈。
听了李恪的话后,他再看到眼前这些东西就有些刺眼。
一路西行,他化斋而行,风餐露宿、吃过人家的残羹剩饭。
玄奘就在思考,眼前精致过了头的东西,真的适合向佛之人一颗心不受外物影响,如佛祖释迦摩尼忘本我,忘凡尘而修行吗?
“大师,修行也是需要各种消耗的,主持大师身为慈恩寺的主持,也有他的为难之处。”一个跪坐在一旁,十七八岁,长相清秀的小沙尼说完后,双手合十冲玄奘一拜。
“玄奘,这就是辩机,慈恩寺对佛法最有灵性的,我想让辩机入你的门下,做你的弟子。”普贤指着辩机说道。
早先时候,普贤便于玄奘提及辩机。
玄奘也观察过辩机。
之前对辩机对佛法的理解力,他还是很满意的,不过刚才辩机的一番话,让玄奘有些想要拒绝。
“昔日佛祖释迦摩尼为修行舍身为王子的尊贵身份,足迹踏遍天下重山万水。”
“与菩提树下悟道,渴饮甘露,饥食莲花莲叶,期间有红尘万般魔障引诱佛祖释迦摩尼,佛祖目光眼前红尘种种,忘本我,绝凡尘,起身踏步而出,脚下步步生莲。”
“所过之处,一切身外红尘魔障诱惑尽皆凄厉哀嚎中灰飞烟灭,自从佛祖问道成功。”
正捏着茶杯的普贤不由微微皱眉。
杯中温热的茶汤温度扩散,让他有种烫手拿不住这精致小巧杯子的感觉。
玄奘这番话什么意思他当然清楚。
可他看着手中精致的杯子,又不忍他落在地上打碎。
宁愿烫手也希望能够握住。
哎!
玄奘看着普贤的举措,心中不由叹了口气。
贪戒!
眼前这位身披华丽金丝宝象袈裟的一寺主持,很显然是犯了贪戒,而且不能自拔。
“主持,萧施主在外求见。”
就在此时,外面有声音传入。
普贤回神,冲玄奘笑着说道:“玄奘,你看,这不是有人已经自觉亏欠与我佛了吗?”
“不出意外,这位萧施主是为她那位外孙来请求的。”
“告诉萧施主,今日与佛无缘!”
玄奘心中十分失望地叹了口气,他不能让那位萧施主在外面候着。
那位王爷他看过,面相中正平和,可骨相却峥嵘如剑。
如果让其知道,慈恩寺冷落让其在乎的外祖母,恐怕不光是慈恩寺,对天下佛寺来说,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凡这种人,都是可心存菩萨心肠,行霹雳手段者。
临走,玄奘还打算做最后的努力。
他捏起摆放在面前的精致茶杯,举高轻轻松开手。
咔嚓!
茶杯落地应声碎裂。
普贤一脸心疼地看着,手中捏着的茶杯,杯中的水都洒出来了。
“主持,手不握一物,方可掌心成一佛国,观众生。”
“阿弥陀佛!”
玄奘高耸佛号,转身离开。
可这声佛号,并没有如晨钟暮鼓一样,让普贤惊醒。
玄奘离开后,普贤捏住破碎的茶杯,心疼道:“可惜了,可惜了,这可是……”
玄奘走出禅房隐约听到里面的声音,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手不持一物,方可掌心成一佛国,观众生相,相较之下,那位年轻的王爷更像一个佛家人。”
话中,玄奘快步往外走去,去替佛门解危机。
……
皇城外。
“南无阿弥陀佛……”
一群慈恩寺的得道高僧静坐在皇城城门外,烈日下,诵念佛经。
百姓在外围观,不时有小沙弥行走在其中,不停的说着。
“朝廷要抢佛祖供奉,请施主一同维护,佛祖必将三世福报。”
“朝廷苛政猛于虎,请施主大发善心。”
……
“这一次朝廷的确是有些过了对吧?”
“是有些,朝廷真的什么都不怕吗?万一佛祖不高兴怎么办?”
……
议论中,越来越多的百姓跟着在皇城外的宽阔空地上坐下,一起口念南无阿弥陀佛。
李世民在宰辅以及各部主官的陪同下,悄悄隐于皇城城楼看着。
他的面色平静,心中却隐隐有怒火。
短短不到两个时辰。
皇城外的空地就坐满了人。
举高望去,目光所及,还有更多的百姓从朱雀街赶来。
“陛下,是不是听一听这些高僧有什么诉求呢?”卢赤松忽然提议道。
李世民眼神余光瞥了眼卢赤松,他很清楚,这一刻,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他那个混球儿子的笑话。
他点了点头:“卢宰辅去代表朝廷问一问。”
“是!”
卢赤松脸上闪过激动的神色,十分隐晦,急急忙忙离开。
杜如晦、魏征等人不由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担忧之色。
魏征出言说道:“陛下,如果他们提出不合理的要求,要求朝廷朝令夕改,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
“就算是再来一次灭佛,也不能动摇朝廷的威信!”
许多人听的都不由色变。
看着魏征,这话应该有岑文本那个炮仗来说吧,你魏征对吴王李恪不是一直保持一定距离的吗!
众人紧接着也就明白了,魏征出此谏言,不惜让佛门敌视。
说白了,就是因为最后一个原因,不能动摇朝廷威信。
今日如果因此朝廷朝令夕改,恐怕今后这种事情还会发生。
“魏大人,饭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