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只剩下长孙无忌一人之际,李承乾追上,犹犹豫豫,还是忍不住说道:“舅舅,其实太极宫最后一次表决……”
“我知道。”长孙无忌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正是因为知道是你,所以舅舅才要让这件事情彻底变成卢赤松。”
“你是我们辅佐的人,如果让他们知道是你背叛了我们,他们会怎么想,当然你做出这样的选择,舅舅也明白。”
“李氏皇子的利益,始终是与李氏江山的利益捆绑在一起的!”
“卢赤松被我们踢出去,他只能去找并州系结盟,去支持青雀,今天吴王在朝堂踩着卢赤松的脸摩擦的有多恨,卢赤松对吴王的恨意就有多深。”
“他去并州系可以让青雀陷入两难之地,青雀只有并州一地支持,他迫切希望得到更多支持者,得河北,他与吴王渐行渐远。”
“否则他就要舍河北,让他去选择吧!”
李承乾心中不由感念:“舅舅,谢谢你,这次我任性了。”
长孙无忌笑道:“没事,舅舅不为你着想,为谁着想,只要你将来不对士族赶尽杀绝就好了。”
“绝对不会。”
等李承乾离开后,温彦博出现在长孙无忌身边,看着李承乾离去的背影,笑着说道:“用一个不怎么靠得住的卢赤松,换魏王与吴王渐行渐远,换秦王对我们关陇系感念至深,只要秦王上位,有今天这一幕,关陇系盈朝应该可以确保了。”
“辅机还是你高明!”
“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找李绩谈谈了。”
长孙无忌眼神隐晦的看向太极宫:“陛下一定正在太极宫内眼神阴霾的盯着我们,让陛下知道我们这么做是为承乾即可。”
“李绩那边找个更隐晦的机会再说吧,这段时间,陛下会死死盯着我们一举一动,不要有任何暴露,李绩这招棋,接下来会露出一半让陛下彻底安心我们为什么推吴王升任大理寺卿,另外一半,要用在最终决胜负的时候。”
温彦博略作沉吟,旋即连连点头笑了。
“杨师道的第二道请辞折子已经递上去了,应该快退了,陛下很快就可以安心了。”
“就是可惜了,这次佛门这个口子要被撕开了!”
长孙无忌笑了笑:“无碍,慈恩寺的主持普贤是个犯了贪戒的人,他与长安勋贵又结交甚深,吴王这一巴掌不好往下落。”
“那我们就且看咱们这位吴王这一巴掌怎么往下打!不杀普贤,解决不了事情,杀普贤……嘿嘿……”
“岑炮仗,今后在朝堂上不要继续放肆了。”
杜如晦一行人在官方外随意走动着,褚亮笑着提醒道:“可以看得出,无论是陛下,还是吴王,似乎开始有意识的约束朝堂风气了,虽然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但今日吴王踩着卢赤松的脸,用自己和卢赤松做示范,就应该引起重视了。”
杜如晦故意笑道:“褚亮,你提醒他干嘛,让他岑杀神继续放炮,让他这个自我标榜出来的恪党大头目,让吴王好好把他的脸踩在地上摩擦摩擦。”
“如晦兄,怪不得温彦博骂你喊了好些年活不了多久了,怎么还不死呢!”岑文本气的笑骂:“你以为我傻嘛?”
房玄龄笑而摇头,岑杀神是一点儿都不傻,什么时候该放炮,什么时候该闭嘴,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沉吟分析道:“随着吴王推行的革新大势形成,守旧各方全都入局,革新一方要守护现在的成果,还要继续深化推进,保守守旧的一方也随着不断失去权力的挤压,开始更加顽固的反击,吴王是有些担心,这种争斗,最终会撕裂朝堂。”
“今后大家会变得一味为了反对而反对,辅机应该是我们这些人中,最早看出吴王与陛下意图的人……”
房玄龄说着,扭头看了眼长孙无忌等人:“辅机这个人……哎……”
他着实为长孙无忌感到惋惜。
以其之才能,原本可以取得更大的成就。
三人默默点头,认可这种分析,不约而同扭头看向长孙无忌,岑文本拧眉道:“可以看出,辅机这只狐狸,此番默不作声,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雷霆一脚把卢赤松踢出他们的联盟,应该是杀猴儆鸡。”
“他还有什么目的?他为什么就肯定,卢赤松背叛了关陇,系匿名表决投下赞同票呢?”
岑文本等人绝对不会想到,当初李承乾在太极宫内,投下了赞同票。
他们推断分析中,除他们,另外三票赞成中,至少有一个人是礼部的张成行。
毕竟礼部在此番受益很大。
张成行也到了快退的年纪,没什么顾忌了,在最后任期内,为自己的身后名做点事情。
临退之前给自己争一块勋章,死后得陛下谥号褒奖,在有唐一代的礼部留下深深烙印。
另外两票,岑文本等人也有一定的怀疑范围,只是不能确定。
兵部尚书李绩,之前被挡入中书省之路,或许有可能。
卢赤松、崔宗伯为了各自身后派系的利益也有可能。
他们十分费解,长孙无忌是怎么断定一定有卢赤松。
“还有,他为什么推吴王升任大理寺卿呢?他们当初的目的,不是让吴王去大理寺坐冷板凳嘛?”
“这才是你岑杀神这个恪党大头目最想知道的吧?”杜如晦故意冷笑说道:“在这件事情上,我们道不同。”
话罢,他加快脚步离开。
房玄龄更主动跟了上去。
“岑杀神不要浪费心思想要拉这两位了。”褚亮看着房杜离开的背影,拍了拍岑文本的肩膀说道:“他们认可吴王的理念,但绝对不会支持吴王的,更别说吴王现在都没有表露出此意,加上现在朝廷矛盾正处于最尖锐的时刻。”
“他们会始终站在陛下一边,还会成为革新与守旧之间的缓冲。”
……
太极宫暖阁。
帝后二人看着中书省官房外面的宰辅们。
“一场朝会,所有人都坐卧不安,辅机这次出手,惊了满朝文武。”李世民感慨道。
“兄长当朝针对卢宰辅,现在有一点应该明白了,替承乾遮掩,他不能让人猜来猜去,推测到是承乾在太极宫投下赞同,这样会让崔宗伯、李行密等支持承乾的人感到不安,乃至整个关陇系都会感到不安的。”
长孙无垢平缓分析道:“甚至他故意在外面与承乾谈话,其实就是做给我们看的。”
“只是他们忽然推恪儿升任大理寺卿,实在令人琢磨不透。”
“等着吧……”
李世民无奈叹了口气,暖阁陷入沉默。
……
大理寺。
李恪刚回到大理寺,早已经得到消息的大理寺各级主官等候在曾今窦静的官房外面。
“拜见寺卿!”
李恪看了看众人,摆手说道:“大家都各忙各的,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大理寺有的要忙。”
“刘祥道你去户部,张柬之你一趟吏部……沟通联络三部,让他们派人到我们大理寺协同合作,要态度端正的与三部商量,让他们派出最精干,能力出众的人,这些人短时间内需要集中在大理寺处理事务。”
“喏!”
众人散去离开。
崔玄暐跟着李恪进了官房。
落座后,他轻松笑着说:“王爷,现在怎么办?关于我们这份调查,要向百姓透露多少真相?”
李恪拍了拍手中的折子,略作沉吟说道:“让人透露消息给皇城外的和尚们,让他们哪来的回哪去。”
“其次,恪报可以刊发有关寺产以及印子钱的调查结论,文章你亲自撰写。”
“至于其他藏污纳垢的事情,我们大理寺要严格去执行,要在调查中形成补充条款,补充到唐律中。”
“报道就不用了,当寄托精神的东西全面崩塌后,人往往都做不到理智的对待,我们的百姓不行,我们也做不行。”
在此事上李恪深有体会。
李佑那混蛋,他从小最大的愿望就是得到皇帝老子的重视。
某种程度,这就是一种精神寄托。
可当辽东不断向坏的一面发展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