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知温闻声愣怔一下,顺着柴立武的眼神看去,就见许敬宗往这边走来。
“他怎么来大理寺了?”
在二人狐疑注视之际,许敬宗靠近:“参见两位大人。”
论官职,许敬宗只是郎中令,而崔知温、柴立武都是侍郎,论身份,许敬宗也没得比。
柴立武审视着许敬宗,冷冷道:“你许敬宗是吏部郎中令,怎么跑到大理寺来了。”
“王爷召见,敬宗不敢不来啊。”许敬宗无奈苦笑。
本来李恪在慈恩寺之后就要见他的,恰巧他不在长安。
他回来知道这个消息之际,李恪已经去关中其他各地佛寺了。
事情一直耽搁了数月。
其实许敬宗一点儿都不想见李恪。
他只要站在对方面前,总觉得自己身上没有秘密。
可恰恰他是有秘密的。
他是受人之命接近李治的。
而李恪叫他去的目的,他隐约也猜测到了。
许敬宗紧接着拱手抱歉道:“两位大人,属下先去见王爷,然后单独拜见两位大人。”
“去吧。”柴立武摆了摆手。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李恪抬头看到许敬宗,放下手中的笔,起身笑着说道:“许先生,好些年不见了,不要拘谨,请进!”
“你们都出去吧,我与许大人有些话要谈。”李恪紧接着吩咐在他官房协同做事的属官。
“是!”
许敬宗瞧着这些属官的行为举止以及神色,以他这双察言观色的眼睛,看得十分清楚,这些人对眼前这位年轻王爷是心悦诚服。
不到半年时间,短短数月。
通过一个修订关于佛寺律令的提案,不但让窦静抱憾离开,更是将整个大理寺牢牢地攥在手中。
越是如此,许敬宗越是谨小慎微。
李恪作一请的手势:“许先生,官房比较凌乱,我们去旁边,希望许先生不要建议。”
“殿下客气了。”
拘谨回复一句,落座。
许敬宗抢先拿起茶壶给李恪斟茶,最后才为自己斟满茶杯。
李恪看着这人的举止,心中不由感叹,这人真的是活成人精了,对人情世故,哪怕是细微都不会遗漏。
沉默。
许敬宗被李恪打量着,浑身不舒服。
某刻,李恪指了指许敬宗面前的茶杯,许敬宗连忙端起。
“许先生何必在本王面前表现如此谨小慎微呢,先生是父皇当初秦王府的十八大学士之一,什么样的诡异风波没有见过。”
“如此有些过了,只会让我认为,先生心中藏着事情,做贼心虚。”
许敬宗都想哭了,无奈委屈苦笑:“王爷,从益州赈灾开始,臣对王爷就充满了敬畏,实在是不敢在王爷面前放肆。”
妙人!
李恪心中不由好笑,能如此不顾颜面说出这种话之人,脸皮已经练就的炉火纯青了。
李恪端起茶杯示意一下,一饮而尽后说道:“以先生之才智,应该知道我想要见一见先生的目的对吧?”
“有些眉头。”
“那我呢就开门见山了。”李恪放下茶杯,自言自语说道:“见你,我也不管你是自己主动找上李治,还是有人为之。”
他看着许敬宗要开口辩解,抬手制止:“李治、李愔是本王的两个幼弟,他们在吏部做事,是他们第一次出来做事。”
“辽东事件你应该不陌生。”
“本王当初就是考虑的少了,李佑差点给人坑死,保住了一条性命,却被圈禁在王府,什么时候能够出来还不知道。”
“同样的错误本王不想犯。”
“我呢知道,兄弟们长大了,就都有自己的主见了,我给他们留下了袁恕己和裴炎,就是防备辽东事件再次发生,他们的品行我知道。”
“我与许先生数年未见,许先生性情如何,我不愿深究。”
“许先生有一颗功名之心,我呢并不反感,这人生在世,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个人有个人的追求。”
“但也请许先生真心诚意的辅佐我的两个幼弟,辽东本王可以用数十颗士族人头来泄愤,同样先生的人头也可以。”
“或许这番话让先生听的心中不舒爽,我在这里,以茶代酒,敬先生一杯,聊表歉意。”
许敬宗连忙举杯。
喝过后,李恪缓缓盖上茶杯。
许敬宗知道,这是赶人了。
他该走了。
“王爷,敬宗告辞了,王爷的话,敬宗一定会铭记在心,许敬宗绝对不是权万纪。”
李恪笑着点了点头,起身亲自送许敬宗离开。
门口作别之际,许敬宗犹豫一下,低声说道:“王爷,敬宗这人喜欢结交朋友,偶然听的一消息,有人会动议兵部李大人继杨宰辅离任后入中书省。”
“多谢。”
李恪平静笑着,拍了拍许敬宗的肩膀。
待许敬宗离开后,李恪转身回到官房:“铭记在心,不做权万纪,这个人呐,其奸猾真的是到了骨子里。”
看似对他信誓旦旦,言辞切切的做出了保证。
可如果仔细去思考这几句话,就会察觉这都是些屁话。
不做权万纪,也可以是暗示他,不会向权万纪一样,连命都输掉。
李恪拿起笔又放下:“我刚刚坐稳了大理寺卿的位置,修订唐律刚刚开始,就有人开始动议李绩入中书省了。”
“舅舅好魄力,好手段!”
长孙无忌的目的,他多少也能猜测出一些,不过并不介意。
反而轻松了许多。
毕竟一直存在的悬念终于解开了。
再看许敬宗,走出大理寺后,伸手拉了拉后背,他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
“这一关,究竟算不算过了呢,这个人言辞犀利,似乎是过了,可是……”许敬宗疑神疑鬼。
“这么大一个消息卖给你,你是不是该有点反应了呢?”
……
太极宫。
天色渐黑之际。
李世民准备停下一天的忙碌。
小憩之际,询问道:“李绩入中书省的风声,传到大理寺了吗?”
“陛下,传到了。”王德低眉臊眼站在一旁回应道。
“那混球就什么反应都没有?”
“没有。”
“混账东西,去,把他给我叫来!”李世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一句,吩咐道。
“陛下,卢贵人做了些膳食,在殿外候着,请陛下品尝。”王德还没有转身,他的义子三宝,也就是当初李恪监国时候,伺候李恪的小太监跑了进来汇禀道。
李世民皱了皱眉头。
卢贵人他知道,卢氏之女。
刚入宫也不过半年。
“王德你个老货,发什么愣,马上把李恪那个混球给我传唤来!”李世民没有理会三宝,催促道。
王德笑着应了一声,靠近三宝的时候,狠狠瞪了眼三宝。
然后快速离开。
不多久,李恪跟着王德来到太极宫外。
宫灯已经全部亮了起来。
他注意到站在宫门外,冻得有些瑟瑟发抖,身穿华贵衣服的女子了。
“王大监,这位是宫内的那位,我怎么从未见过?”李恪跟着入内的时候也不老实,低声询问道。
于此同时,卢秀也在打量着李恪。
这位名满天下的王爷,恐怕没有人不知其名讳吧。
他卢氏当初被五千黑骑威压,后来更是逼着自己打脸自己,食言而肥送族中女子入宫。
与她一同入宫的还有郑氏、崔氏之女。
五姓七望的颜面,就是被此人一点点的踩在泥土里。
前不久,在卢氏家族中,可断人生死的阀主,更是被这位王爷在朝堂之上,把脸踩在地上摩擦。
王德不由苦笑,低声说道:“是卢贵人。”
二人说着,从卢秀身边经过。
一个贵人,无论是王德还是李恪,都不足以让他们重视。
李恪进了暖阁之后,顺势就做到了软塌上,把手放在暖气上暖一暖,痞笑着说道:“爹,艳福不浅,卢氏看来真的是把族中最漂亮的送入宫内了。”
李世民气的抓起折子丢向李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