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府。
“王爷,陇右今年要给你丢脸了,是臣无能。”郝瑷一脸歉疚的站在李恪面前,自责说道:“今年的制度完善,对陇右的影响有些大,查出了一批底层贪赃枉法的胥吏。”
“尽管我们已经极力的安抚了,可还是让行走在河西的商贾感到害怕,对河西的繁荣影响比较大。”
薛万彻等人看着郝瑷,又看向李恪。
陇右太繁华了,所以在制度完善过程中,产生的影响要比较明显。
李恪起身踱步来到郝瑷面前,伸手拍了拍郝瑷的肩膀,宽慰道:“我的脸面算什么,最主要是河西经过这一次的整顿得到了什么?”
“短暂的得失没什么大不了的,朝廷现在早没有以前那么紧巴巴了。”
“短暂的镇痛,换来河西今后轻装更快的前行,把河西丝路最大一块弊病解决掉,在我看来任何的损失都值得。”
“不要在乎什么我的脸面,你做事不是为了我的脸面。”
“你们大家也是一样,外人都说我们是恪党,其实我更喜欢群而不党。”
“你们把我的脸面看的太重,就不能摆正态度,你们做事就会首先想到我的,是否会影响你们在地方做事的公正性?”
“至于父皇那边你也不要有负担,我们都清楚,陇右的制度完善,一定会引起镇痛的,父皇有心理准备。”
……
一夜热闹过去。
翌日五更天。
早朝开始。
群臣礼毕后,李世民笑着指了指郝瑷:“郝爱卿,咱们今年还是老传统,从你们陇右开始。”
“这郝瑷,现在是年年回来,年年长脸。”
“郝刺史,你这样很招人恨呐。”
……
与郝瑷相熟的朝官发出善意的笑声和打趣。
朝堂的气氛一下子变得一团和气,气氛格外的融洽。
郝瑷跨列而出,来到殿中央,作揖请罪道:“陛下,臣今年要让陛下失望,臣请陛下治罪。”
“去岁一年,陇右进行了制度完善,牵连查出大量底层胥吏,乃至一些县令、各级官员贪污腐败,河西做了一系列的严惩整治。”
“郝刺史,这些我们都知道,你们的奏折我们看过。”温彦博开口打断郝瑷的话,直入主题询问道:“你还是跟我们说说,制度完善,对河西的影响怎么样?”
众人的面色变得凝重。
郝瑷苦笑答道:“有些大,一年财税统计只有一百四十万贯,交上一年减少了三十万贯。”
“这么多?”
“制度改善,影响怎么会这么大?”
……
群臣的议论声旋即响起。
李世民早知道这个结果了,到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当然对于损失三十万贯,他也觉得十分心疼。
这可是几乎等于一个差一点州府一年的税赋总和了。
“郝爱卿不必自责,朕有这个心理准备,朝廷也有这个心理准备。”李世民大声说道,压下了朝中的议论声。
郝瑷连忙谢恩:“谢陛下,请陛下放心,河西经过一年的安抚已经稳定了,明年一定可以轻装前行,明年陇右一定交一份好的年终答卷,如果臣办不到,臣就辞去刺史之位!”
许多人听到郝瑷竟然拿官职做赌注,不由眼睛一亮。
“朕喜欢郝爱卿你这份勇气,好!明年只要开始逐步回升就好,朕还需要你帮我好好治理好陇右!”李世民一句话,让朝中别有用心之人的脸上露出遗憾之色。
“岭南呢?你们去岁是整理逃籍和制度改善一同做的,你们的影响有多大?”
李世民看向薛万彻等岭南回来的四位刺史,紧接着点名薛万彻:“薛爱卿你来回答吧,岭南虽然进行了划分,不过这三年内,五府经略使府还在运行。”
众人好奇的看向薛万彻。
“恐怕岭南也不会好太多。”
“能保持住去年的财赋收入就不错了。”
“……”
议论声中,马周等人的唇角不由微微上扬。
薛万彻站出来,大声说道:“启禀陛下,岭南的税赋收入总计一百二十万贯!”
薛万彻声音之大,话音落下,殿内还有回音。
李世民的唇角不由微微上扬。
这也是他有底气敢让郝瑷先行述职的原因。
王珪拧眉道:“薛经略使,为何你岭南同时整理逃籍以及进行制度完善,非但没有影响,赋税收入反而增加,陇右却是翻过来的?”
“王大人,或许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李恪笑着开口。
所有人瞬间看向李恪。
王珪眼底闪过一抹谨慎之色,作揖道:“请殿下赐教。”
“不敢,就是我这一年对两地比较关注,做过一些对比分析,有些心得罢了。”
“其实王大人的问题并不难解释。”
“陇右发展到现在,基本已经到了一个瓶颈,也就是陇右的潜力几乎被全部挖掘出来了。”
“财税收入也处于一个最高点,加上这些年的发展,制度的不完善,造成了各种各样的漏洞。”
“地方胥吏、官员与商贾牵扯的很深,多年底层胥吏也形成了一张大网,相互交织勾连在一起,现在清查、完善,就会产生强烈的镇痛,赋税下跌是一个必然的事情。”
“岭南的情况特殊,岭南正处于上升阶段,他的财税还没有达到最高点,今年的整顿,造成的损失,远远小于他的增长。”
“而且还有一个更大的因素,岭南是从上到下,主动愿意去进行改变,拥抱改变的。”
“这种情况下,朝廷的消耗就更小。”
“其实说到底,地方制度完善,亦或是整理逃籍,对朝廷引起的损失大小,最主要是看地方的配合程度。”
“只有地方配合,朝廷才可以将损失减到最小。”
“制度先行,只要啃下、约束住了地方的抵触反弹,我们就可以较为顺利的推行逃籍整理了。”
“反过来,如果地方抵触这个问题不能很好的解决,整理逃籍就会迁延耗时下去,对朝廷利益的损害更加大。”
……
王珪越往下听,越是后悔。
经过李恪陇右和岭南的对比,竟然得出一个完善制度先行的结论。
“吴王,到底是完善制度先行,还是整理逃籍先行,不在今天的讨论范围之内。”卢赤松提醒道:“今天最主要还是各地刺史的述职。”
不待李恪说话,卢赤松转身对李世民作揖道:“陛下,接下来应该由益州刺史述职了。”
李世民不由微微皱眉。
“父皇,卢宰辅提醒的对,是儿臣疏忽,偏离了今日大议的主要目的。”李恪连忙认错。
李世民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他有些反感卢赤松。
“王爱卿,你来说说益州这一年的变化吧。”
“是!”
王崇基站出来,大声汇禀道:“启禀陛下,一年内,益州财税总额为九十万贯,益州……”
“比去年增加了二十万贯!”
“益州不容易啊,没有河西丝路和海上丝路的便利性,竟然能取得这样的成就。”
“王刺史政绩斐然,要我说,王刺史今年应当是所有刺史之首!”
……
当王崇基的声音落下瞬间,殿内喜悦热烈的议论声响起。
与适才的郝瑷和薛万彻完全不同的一种气氛。
“陛下,益州刺史王崇基的政绩斐然,他是士族年轻一代中,最杰出的代表性人物。”李行密拱手大声称赞道:“臣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士族杰出年轻人,如韦思谦、裴居道等人像王崇基一样,成为朝廷的中流砥柱的。”
“陛下,士族年轻人中的俊杰还是很多的,王刺史能取得现在的成就,他要感谢陛下的重用,若无陛下的重用,他也没有机会施展才华和抱负。”卢赤松恭维起了皇帝。
可任谁都能听得出卢赤松言外之意在说:只要陛下给士族人机会,士族人一样可以开创出繁荣盛世。
……
王崇基摸了摸袖口中的折子,听着接连不断响起的赞溢声不由苦笑,这些人太着急了,连等他把话说完的机会